全军列阵 > 魔门:借名求生 > 第4章 不肯落签

第4章 不肯落签

    魏铁衣把第一张戏票夹到铁牌里,没用多大力。

    纸角一碰铁牌,持票的灰籍弟子先捂住了脖子。他还没反应过来,喉结下方便浮出一道细细的血印,像有人拿指甲在皮肉里划了条线。魏铁衣抽出票,血印便跟着亮了一下。

    “下一张。”

    前庭安静得能听见票纸摩擦。

    三张石凳空在戏台前,凳面被擦得干干净净,偏偏干净得不像好事。刚才被吞进去的三人已经不在了,凳脚下却还黏着一点没擦尽的红。有人站得离它们太近,鞋底刚蹭过那片红,便吓得往后退,后背撞到别人身上,连一句抱怨也没有。

    魏铁衣叫人收票。

    四名外门弟子散开,血葫芦在腰间轻轻碰撞。灰籍弟子把票递出去时,手法各不相同:有人双手捧着,像交家里最后一块灵石;有人塞进外门弟子掌心便立刻把手缩回;还有个瘦小的,干脆把票扔在地上,说自己没拿过。外门弟子弯腰捡起票,顺手就给了他一脚。票纸被踢到半空,翻过来时,祭品两个字朝着所有人。瘦小弟子捂着肚子去抓票,又不敢真抓,只能用手指在旁边拨,像怕碰实了就算自己重新领回去。外门弟子等他拨了两下,才弯腰把票踩住。

    “没拿过,票上怎么有你的气?”

    瘦小弟子抱着肚子不敢哼,只顾摇头。

    魏铁衣连看都没看他,拿铁牌在掌中一拍:“票归了,人就归了。给你们省一步,不好吗?”

    没人答。

    这话听着像替人着想。可最先被收票的那名弟子,已经被两名外门弟子架到前排,离石凳只差三步。他脚跟在砖上拖出一条浅印,拖到尽头时,忽然把身子往下沉,像腿软,也像想给自己多拖半息。外门弟子没费劲,拎着他的后领往前一提。

    “魏师兄说给你排座。”

    “我站着看。”

    “票不这么写。”

    人被丢在石凳边。凳子没有立刻动,反倒更让人难受。那弟子趴在地上,双手撑着不肯起来,额头正对凳面那道浅坑。他不敢看,偏又不敢闭眼。身后的人也不敢看他,好像多看一眼,那张票就会从魏铁衣手里飘到自己脚边。

    陶满仓摸了摸腰间药囊。

    他没真把药囊掏出来,只是手在外头停了一下。陆停舟看见了,便把自己袖里的戏票往掌心折。票角那块空白被他压在拇指下,折痕没沿纸边走,斜斜地横过“祭”字少掉的那一笔。

    陶满仓低声说:“你别折了,票越薄越不值钱。”

    “你还打算卖?”

    “能卖总比能坐强。”

    “那你去问魏师兄收不收旧票。”

    陶满仓嘴唇一抿,把手从药囊上挪开了。他往人群里看一眼,又去看被架在石凳边的弟子,最后盯着陆停舟的袖口。想说什么,没找出一句不晦气的,只得把半截话咽回去。

    半张报丧纸签贴在陆停舟刀鞘上,冰得很。他没去摸。

    纸上写着见尸须报,眼前的票却写祭品。两样东西都只给半句话。把谁报出去、把谁摆进去,戏园未必肯说明白;魏铁衣倒很乐意替它说明白,先把票收齐,再把人一个个挪到能用的位置。

    外门弟子走到陆停舟面前。

    “票。”

    陆停舟仍折着。

    那人皱起眉,手已经伸到他胸前。陆停舟不退,先把票露出一角。祭字缺了一笔,空白角也比别人的大些。外门弟子的手僵在半空,回头望向魏铁衣。

    魏铁衣从一叠票里抬起眼。

    “找回来了?”

    陆停舟说:“鞋底粘着。”

    “鞋呢?”

    “还在凳子那儿。”

    魏铁衣盯了他片刻,像是在分辨哪句假话更值钱。陆停舟也看着他。人已经少了几个,三张凳子空着,票却比进园时更重要。魏铁衣需要的不是一张纸,是能把人按进去的由头。他今天若把陆停舟的票收了,明天未必还能有一张缺笔的票替他添变数。可票留在陆停舟手里也不是护身符,顶多是个还没落下的石头。魏铁衣要是换个由头,比如说他先前藏票、说他不肯听令,照样能把人送到凳边。眼下这点空白,只配拿来赌一次对方嫌麻烦。

    “交来。”魏铁衣说。

    陆停舟把票抽出来,递得不快。

    递到一半,他又折了一下。

    纸边碰到自己指腹。那条从空白角斜穿到祭字中间的压痕,很细,像票原本就该从这里断开。陆停舟知道撕票不是正经办法。正经办法是低头、交票、等人排座。可他刚见过三个人被排进去,也见过魏铁衣给人说话的机会,然后只收自己想听的那半句。

    票若完整,轮到自己只是早晚。

    他抬眼:“魏师兄,票上这字不全,也能排?”

    外门弟子先怒了:“灰籍,你…”

    魏铁衣抬手,外门弟子闭嘴。

    “你想怎么着?”

    陆停舟没答这个。他把票翻过来,空白的一角朝上,像真在请魏铁衣验货。魏铁衣走近两步,血甲的腥气压过来。陆停舟能看清他手背的血丝,细细缠到指关节,像他随时能把一张票、一只手,甚至一颗头一起攥皱。

    硬拼没戏。

    退也没戏。

    陆停舟把票横在两根手指之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没什么底气,自己都觉得像是买不起东西还要问掌柜能不能赊账。

    “那我补一笔。”

    魏铁衣的眉头刚压下去,陆停舟双手一错。

    刺啦。

    戏票顺着缺笔撕开。

    纸裂的声音并不响。可它裂开的那一瞬,陆停舟胸口像被人掏走一捧炭火。先是空,空得连心跳都停了半拍;随后疼意从胸骨里钻出来,沿着肩、肘、指尖一路烧。指缝间冒出一缕极细的血光,扎进票纸的裂口,像有根线从他身上被人抽走。他想咳,嗓子里却全是凉气,一口没咳出来,反而把眼前的人影晃成了两层。魏铁衣没动,外门弟子却往后避了避,不是怕他倒,是怕那点血光沾到自己手上。

    他没站稳。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碰到他袖子又缩回去。陶满仓嘴唇抿得发白,没扶。他不是不想扶,是不敢把手搁在残票附近。陆停舟扶着刀鞘慢慢站直,额头全是冷汗,手里只剩两半纸。

    “少了什么?”陶满仓问。

    “先记账。”

    “记哪儿?”

    “还能记哪儿。”

    陶满仓看着他,想骂他拿命胡来,最后只把手塞回药囊旁边。药囊里那点东西救不了人,只能让他摸着觉得自己还有一条退路。他摸得很用力,布都快被攥破。

    两半残票没有落下。

    左边剩半个祭字,右边只剩一点品字。中间那道撕口不断沁出血墨,血墨悬在半空,先拉成一条极细的线,接着往两边抻。前排三张空石凳同时响了一下,像谁在凳底敲了指节。被架在凳边的弟子吓得往后爬,外门弟子想按住他,手刚碰到他肩膀,石凳便往前挪了半尺。

    人群散开。

    魏铁衣伸手去抓残票。

    血墨碰到他指尖,骤然缩回。两半纸齐齐拍在地上,纸面朝下。前庭的砖缝从票下裂开一线,湿红的血往外爬,绕过陆停舟的脚边,绕过石凳腿,最后在正中间停住。

    四个字浮出来。

    空位待补。

    谁也没敢先读。

    最先交票的那个瘦小弟子向后缩,后背贴到园门上。他还没站稳,一张祭票就从魏铁衣手里的票叠飞出来,啪地贴到他胸口。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票不再按魏铁衣排好的顺序落,有的压在鞋面上,有的贴到墙上,还有两张飘到外门弟子脚边,像戏园忽然开始自己挑人。有人想把贴到胸口的票撕掉,刚掐住一角,票上便渗出一层红,他立刻松了手。有人跪着往别处爬,爬过两张票间的空地,却被第三张纸拦在膝前。他们乱得没个章法,反倒把原先凳列前那条窄路让得更空。

    魏铁衣的脸终于沉下来。

    他没去管那些乱飞的票,只盯着陆停舟手背上尚未散尽的血光。陆停舟明白,这人此刻大概比自己更想知道:一张缺笔的祭票究竟缺了什么,为什么撕开后会让石凳和票一齐发疯。

    可陆停舟也不知道。

    他只是没把票交出去。

    这点便够了。

    魏铁衣缓缓收起铁牌。

    “你的票,倒有些意思。”

    陆停舟压住发冷的胸口,没有答话。

    空位待补四个血字旁,一只湿漉漉的手从砖缝里伸了出来。

    http://www.quanjunliezhen.com/yt136022/5045187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quanjunliezhen.com。全军列阵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uanjunliez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