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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以泪洗面

    满桂看了容忬画的图纸。

    盤州和青州一带多有江河的支流,用水储水,还有些水利,他看一眼,觉得还是可以满足的。

    除了这厨房连着茅坑,行不通。

    他道,"你挖得再深也无用,那味儿也会飘上来,坑总会有填满的那一天,到时候谁来挖?那不得熏死人?"

    容忬还是不死心,"没办法?"

    满桂道,"没办法,还是建在远一些的地方,一桶一桶的接,别人也好收走拿去沤肥不是?"

    "好吧。"容忬也不是个固执人,条件有限,还能怎么着?

    便道,"那便交给你了,你看是先推倒重盖,还是怎么?"

    满桂道,"得先把你阁楼的地基挖了,往上盖,你这便住不了人。"

    容忬想了想,"那肯定不行,家里残的残小的小,住不了往哪里塞?"

    满桂挠挠头,"那倒是。"

    "那就在荒地后面起两间平房,平房盖好了,搬进去,再推前院,起阁楼。"

    "行。"容忬拍了拍手,"就这么办。"

    满桂见她是个爽快人,也不磨叽,捏着炭笔在她的图纸上写写画画。

    一边说哪里能挖渠,哪里又该垒墙。

    最后把容家的大门改了处地方,改在了南面。

    原本是对着西面,出来就是林子,路面狭小,人来人往,谁路过都能往里探一眼,毫无隐私可言。

    改在南面,路平还开阔不少,更无人往那走。

    容忬点了点头,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办。

    吴翠翠和她娘与周婶儿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噼里啪啦,混着油烟的香味,飘满整个容家。

    张赋和周伯,一个烧水杀鸡,一个洗菜。

    桃桃蹲在鸡栏边,把玉米碴混着玉米叶和白菜叶,撕了喂兔子。

    容曜这小子喂完小鹿,就摸一摸巨无霸兔子的屁股,被兔子蹬了一脚。

    嗷嗷叫的跑开。

    翟青祤坐在屋里,隔着一扇窗,把这闹哄哄的院子看了个完整。

    他活了二十几载,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京城中的筵席,总是规规矩矩。什么身份坐什么位置,说什么话,喝什么酒。

    全都定得死死的。

    可在这儿。

    杀鸡的、洗菜的、砌墙的、做饭的,全搅和在一块儿。

    扯着嗓子说话,笑得震天响。

    他们过得清贫,穿得俭朴,或许哪一日病了,还会为药费发愁,为生离死别而痛苦。

    可好似,苦恼随如烟火,会慢慢抽离,分散。

    余下的,才是生活该有的模样。

    翟青祤想,他与这儿,真是格格不入。

    安娘是同石匠铺的谭老头儿一块回来的,容忬买的那些石碑,全部都一车拉来。

    顺带还将阿苟坟包外围的砖也拿来。

    陆陆续续的,村里人都来了,帮着忙摆桌,摆碗筷。

    帮着忙锄草、垒砖头。

    有些人拿来了些小孩穿的旧衣服送与安娘,让她下葬时,把这些衣物烧给阿苟。

    也有拿了女孩穿的九成新的衣裳来给桃桃。

    安娘红着眼一一道谢。

    院里更闹哄了。

    容忬也不晓得蹲到哪里去,翟青祤看了半晌,也没寻到她的影子。

    时不时有人佯装路过,眼神往他这里飘,他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猴儿。

    谁看都稀奇。

    翟青祤觉得这窗户开得不是地方,抬手想合上,手刚搭上窗棂,又停住。

    关上了,倒显得他真像见不得人似的。

    索性不动了,拿起书,强迫自己读。

    可顺手拿起来的,又是一本不知道谁拿来的话本子。

    讲的是一个男子被女子霸王硬上弓,强赘进门的故事。

    恰好写到他如何反抗,又不得不从的地方。

    反抗的下场,就是被扇大嘴巴。

    给他看窝火了。

    一窝火,俊脸就通红。

    翟青祤"啪"一下把话本合上,扔到一边。

    什么破烂玩意儿。

    谁买来的?

    容忬那女人小时候认字不会是照这玩意认的吧?

    行为举止作风一模一样!

    等等,他为什么要看故事把容忬代入进去?

    翟青祤太阳穴跳了跳。

    沉着脸,刚想把这破书扔出去。

    张赋第三次路过他的窗口,忽而停住脚步。

    欲言又止的。

    一是不知如何称呼他为好,二是,自家翠翠昨日回来与他说道。

    这位兄台看着冷硬,实则每日在那泪流满面,哭那死去的镖局弟兄。

    是个纸老虎,心是纸糊的。

    最终决定,还是来宽慰几句,替大丫解一解愁。

    有些话女子不好张口,男人与男人之间能说啊!

    他道,"瞿兄弟,大丫都与我媳妇说了。"

    翟青祤眼皮一直跳:"……说什么了?"

    张赋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同情,"你的事,咱们那日在堂上都知道了。"

    "你放心,到了咱青山屯,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那什么……人死了不能复生,弟兄们在天有灵,"

    "也不希望你成日以泪洗面……"

    翟青祤脸绿了。

    张赋更觉得他在强忍悲恸,无心不忍,往前两步,压低嗓音,"你腿脚不便,成日闷在屋子里,怎么行?"

    "大丫这人嘴硬心软,她就是你远亲的姑姑,都没把你当外人儿,我们肯定也不会。"

    "今日这顿饭,我看啊,她就是想替你接风洗尘的!"

    翟青祤缓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神态不那么像要砍人。

    "我没有以泪洗面。"他说。

    张赋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重重点头,"明白,明白。"

    "男儿有泪不轻弹嘛,你放心,我交代过他们了,谁也不敢盯着你看。"

    翟青祤:"……"

    "你要是想哭,也不是什么问题,俺也有哭的时候呢!"张赋拍拍自己的胸口,又道,"有句话叫啥?"

    "何以解忧,唯有美酒!"

    "咱们喝几杯,把往事抛开,大醉一场,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翟青祤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然到了极限。

    他正眼开口,婉拒。

    余光却瞥见容忬不知从那个角落里冒出来,手里提着两条鱼,鹅蛋脸通红。

    肩膀一抖一抖。

    在笑。

    她还好意思笑!!

    翟青祤后槽牙都咬烂了。

    张赋见他脸色青红交加,更以为他是感动得说不出话,便不再打扰,拍拍他的肩膀,道,"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来喝几杯!"

    转身就走。

    临走还丢下一句,"想开点啊!瞿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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