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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一个月才几个钱你玩什么命

    于小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你还是黄花大闺女,我没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以后你们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我。”江景离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划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江家的门槛再高,也不值得为一个不受宠的庶长子当妾!更何况……”

    他看了眼于小禾,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恶意,却分明是要把话说绝。

    “我已经变心了,现在看不上你的姿色,你连当妾的资格也没有。好好过日子吧,这才是正经事。”

    说完这话,他没再看于小禾,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于小禾压抑的哭声,混杂着于老板低声的安慰。

    江景离没有回头。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于老板跪在了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票,冲着门口的背影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爹!多谢爹!”

    他的声音带着颤,却喊得诚意十足。

    江景离的脚步一顿,嘴角也是一抽。

    他站在门槛外,回过头来看了于老板一眼。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嘴角却微微扬了扬,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行,我的好大儿,你起来吧。”

    于老板刚要起身,就听见江景离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

    “不过,自此以后你我父子缘分已尽。以后不准再叫我爹,我也没有你这个好大儿了。”

    他收回目光,撂下最后四个字。

    “到此为止。”

    说完,迈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下午的阳光里。

    于小禾扶着门框,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终于变成街角的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的眼泪还在流,却咬紧了嘴唇,没有再哭出声来。

    于老板从地上爬起来,看看手里的银票,又看看女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景离走在回江家的路上,心情没什么波澜。

    他那一番话说得不好听,尤其是对着一个刚被他从火坑里拉出来的姑娘说“看不上你的姿色”,这话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但他清楚,有些牵挂必须斩得干干净净,拖泥带水,反倒害人。

    于小禾对他的依赖,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但他不是浮木,他是一条要往深水里游的鱼。

    把她送回岸边,让她过她该过的日子,这是他能给的最后的善意。

    至于那些难听的话,本就是故意说的。

    让人心里不舒服,总比让人心里存着不该有的念想强。

    入夜,江景离换上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运转易骨术,将身高拔高寸许,肩背撑宽几分,整个人的身形轮廓与平日判若两人。

    他从偏院后窗翻出,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南城的夜色里。

    水龙会放印子钱的那间酒楼还亮着灯。一楼暗室的门虚掩着,那个女掌柜正坐在灯下翻看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茶。

    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见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的身影走进来,眉头本能地皱起。

    在南城开暗门子做买卖这么多年,她什么三教九流都见过,对这种藏头露尾的装束并不畏惧。

    “阁下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放下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倨傲,“这里是水龙会的铺子。阁下最好掂量掂量,三思而后行。”

    黑衣人的声音从蒙面巾下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找的就是水龙会。我找的就是你。”

    女掌柜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黑衣人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只有真正杀过人的武者才能散发的压迫感,让女掌柜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带我去存放死契与借据的地方。”黑衣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别让我说第二遍。”

    女掌柜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她踉跄着站起身,在前面引路。

    两人穿过暗室的后门,沿一条窄巷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院子。

    院子看着像普通的民居,院墙斑驳,院门半掩,里头安安静静。但院门内侧的石墩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灰衣老者。

    炼血圆满的修为,气息沉稳,膝上横着一把刀。

    灰衣老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越过女掌柜,落在她身后的黑衣人身上。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掌柜的,这么晚了,带外人来这里做什么?这地方不是谁都能来的。”

    女掌柜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衣人替她回答了,语气不紧不慢。

    “不是她想来的。是我让她来的。”

    灰衣老者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歪了歪头,露在蒙面巾外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得看你。如果你不识时务,我就是来杀你的人。如果你识时务,那我最多就是打你的人。”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女掌柜的脖颈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便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黑衣人已经掠至灰衣老者面前。

    老者瞳孔猛地一缩,拔刀,刀锋才出鞘一半,一股沉稳厚重的真气已经压上了他的手腕。

    只是一招。

    刀没有拔出来,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干脆,灰衣老者只觉得胸腔里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气田境!而且不是普通的气田境!!

    黑衣人收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

    灰衣老者沉默。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抖,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辛辛苦苦修炼到炼血圆满,在这南城也算一号人物,可对面这个人,只一招就让他连刀都拔不出来。

    “带我去存放死契和借据的地方。”

    灰衣老者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偏了一下——不是看黑衣人,是看向身后那间存放死契的屋子。

    只是短短一瞬,他的视线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捕捉到了这一瞬的迟疑,露在蒙面巾外的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玩味道:

    “怎么,还不愿意?一个月才几个钱你玩什么命,那点钱够你买棺材吗?”

    灰衣老者听到这话,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他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个说不上是苦笑还是自嘲的表情。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泄了个干净,“那点钱,确实不值得我不要命。”

    他不再看黑衣人,转过身,朝存放死契的屋子走去。

    推开那扇木门,一股干燥的纸墨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四壁都是青砖,没有窗户,只在屋顶开了两个极窄的气孔。几排木架靠墙立着,架子上没有别的东西,全是死契与借据。

    按年份和月份分门别类地码着,近期的放在最外侧,陈年的塞在深处,纸页已经泛黄卷边。没有银子,没有丹药,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这里只放一样东西——水龙会握着别人命脉的纸。

    江景离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辩。

    “近三个月的死契和收据。拿出来。”

    灰衣老者没有再犹豫。都到这个地步了,挣扎已经没有意义。

    他走到木架前,手指在几摞契纸上划过,将三个月内的死契和借据一份一份抽出,摞成一叠,双手捧着递过来。

    纸张很薄,堆在一起却沉甸甸的,上面按着密密麻麻的手印,签着大大小小的名字。

    江景离接过,转身走出屋子。他没有在屋里点火,这间屋子全是纸,一旦烧起来收不住,那就不只是三个月的账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将那一叠契纸扔在地上,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随手丢了上去。

    火苗舔上纸角,很快便窜成一片橘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几缕残烟升起来,被夜风吹散。

    灰衣老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些契纸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为飞灰。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心疼是有的,这些死契每一张都代表着一笔能收回来的银子,烧了之后有些钱永远都收不回来了。

    但他没有开口。三个月烧了,总比全烧了好。他心里甚至有一丝庆幸,眼前这个人还讲点分寸。

    江景离看着最后一片纸角被火焰吞尽,转过身,露在蒙面巾外的双眼看向灰衣老者。

    “这是给你们水龙会一个教训。以后做事,他妈的留点底线。”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拔起,掠上院墙,再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灰衣老者独自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还冒着火星的灰烬,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从袖中摸出响箭,拉开引线。

    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在南城上空炸开一朵短暂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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