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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背剑人荆大拙

    就在三柄灵剑的剑尖即将刺破何止衣襟的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那剑鸣不是寻常灵剑的清越声响,像千座炼铁炉同时炸开,震得四面屋檐上的瓦当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柄足足有一丈长的巨型铁剑,像一座从云层里砸下来的小山,剑身上还沾着未褪尽的窑火黑灰,带着千钧之势直直坠向何府的三个筑基死士跟前。

    “轰隆——!”

    铁剑重重插在青石板地面上,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颤抖起来,村民只看见巨剑落下的方向腾起数十丈高的烟尘,连远处的清远塔都晃了三晃。而三个筑基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剑身上溢出来的刚猛剑气直接震成了漫天血雾,连半片完整的衣角都没剩下。

    烟尘漫天,何家剩下的死士吓得连连后退,抬手捂住脸挡住扑面而来的尘土,指尖却能感觉到那股压得人肺腑发疼的刚猛剑意,连体内的灵力都被死死锁在经脉里,半分都调动不得。

    等烟尘慢慢散去,一个背着七柄铁剑的高大男人,从巨型铁剑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裤腿上还沾着瓦窑村的黄泥,脸上那道从额头横贯到下颌的剑疤,在晨光里泛着淡银色的旧痕。

    他每走一步,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就裂开一道细密的细纹,像被无形的剑刃切开,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两把在磨石上磨了二十年的钝剑,没有半分锋芒,却压得满院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荆大拙走到那柄插在地上的巨型铁剑旁,伸手握住粗糙的剑柄,随手一提,上千斤重的玄铁重剑就像拎着一根稻草,轻轻松松被他扛在了肩上。

    他的目光先落在何止小臂上那道还留着浅淡疤痕的伤口上,又扫过软榻上何自道那张满是血痂的脸,声音像两块磨盘在石头上摩擦,粗哑却带着震得人耳膜发颤的力量:“清远城何家,以多欺少,构陷凡人,算什么东西。”

    何自道吓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此刻指着荆大拙,声音抖得完全变了调:“你……你是谁?我何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管我们何家的家事!我背后可是玄元宗!玄阳公子是玄元宗大师兄,你敢动我,玄元宗不会放过你的!”

    荆大拙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肩上巨型铁剑的剑脊,“嗡——”的一声剑鸣炸开,全场顿时寂静下来,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清。

    “玄元宗?”他的声音沉得像埋在地下的古钟,“二十年前,我荆大拙也是玄元宗的亲传弟子,灵根满点,剑道天赋压得同期所有弟子抬不起头。就因为不肯替长老背下偷换宗门镇山丹的黑锅,不肯给他们当替死鬼,就被他们用玄冰锁灵钉刺穿灵根,废去全部修为,扔在断魂山的乱葬岗喂狼。”

    他抬手猛地掀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古铜色的胸口——密密麻麻的灵锁烙印爬满了他的胸膛,每一道烙印都呈焦黑的螺旋状,那是玄元宗用来废掉弟子灵根的酷刑,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次深入骨髓的钻心剧痛,二十年来从未消褪。

    那些烙印排列的形状,恰好是玄元宗的山门轮廓,像一个刻在骨血里的耻辱印记。

    全场再次死寂。

    何家的长老们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清远城的老一辈人谁没听过当年玄元宗那个剑道天才的传说?谁能想到,这个突然出现在瓦窑村的男人,居然就是当年那个名震整个南境的荆大拙!

    荆大拙的目光从何家族老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何止身上。

    他看见何止小臂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见他骨缝里流转的、完全不属于灵气的沉厚力量,那是五谷气在三百六十节通骨里游走的痕迹,他眼里露出一丝罕见的了然,像在荒山里找了二十年的同路人,终于在这一刻遇上了。

    “锁灵骨,走五谷炼体的路子。”荆大拙的声音放轻了半分,粗哑的音色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我当年被废了灵根之后,在凡间流浪了二十年,踏遍了南境的十万大山,找遍了所有被仙门遗弃的残卷法门,也没找到能让废骨重新修行的路,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山坳里的瓦窑村,遇见你。”

    他抬手一挥,巨型铁剑的剑脊带着刚猛的风,轻轻拍在何自道的胸口。何自道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连抬手抵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拍飞出去十几丈,重重砸在土地庙前堆好的窑砖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像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

    “滚回去告诉玄元宗。”荆大拙的声音没有刻意运功,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瓦窑村,“这个人,我荆大拙保了。以后谁再敢来瓦窑村找事,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扛着这柄烧了二十年窑火的玄铁剑,踏平他的山门。”

    何家的大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扶起半死不活的何自道,剩下的死士和护院早就丢了手里的刀,跟着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往府外跑,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就被那柄巨型铁剑拍成血雾。

    那些之前被何家请来撑场面的宗族族长和周边小宗门的执事,早就吓得瘫在了马上,连客套话都不敢说一句,跟着何家的人跑得无影无踪。

    他转头看向何止,从怀里扔过来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伤药,药包里还带着他身上窑火的温度。

    “你的路子,走对了。”荆大拙的目光和何止对上,两道同样被这个以灵根定尊卑的世界抛弃的视线撞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寒暄,却比任何誓言都重,“灵根不是唯一的路,被仙门抛弃的人,照样能站着活,照样能把那些欠了债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何止接过伤药,指尖碰到荆大拙布满老茧的手掌,那掌心里全是二十年来烧窑磨出来的厚茧,硬得像一块铁。

    风从清远城的青石板路上吹过,带着窑火的温度和新麦的香气,两个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在瓦窑村的烟尘里,第一次找到了同类。

    远处的清远塔上,几个玄元宗的暗探看得魂飞魄散,连传讯符都差点捏碎,转身就往玄元宗的方向遁去——他们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回山门,告诉长老们,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荆大拙,回来了。

    而一直在旁侧目睹这一切的何云凡,早在何自道被拍飞时就悄悄溜走,此刻已然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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