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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治波折

    柳家村外,一片临时征用荒地紧急搭建起来,用木栅栏和粗布勉强围成的隔离区前,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

    周围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人的村民和混杂其中的流民。饥饿、恐惧、失去亲人的悲痛,以及对防疫措施的强烈不解与抗拒,汇聚成汹涌的怒潮,向着李玉和孙思邈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拍打而来。

    “凭什么要把我们关进这种鬼地方?!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别?!还要把我们和病人关在一起,你们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珠通红的汉子嘶声怒吼。

    “就是!还有脸上这劳什子布罩子!又闷又臭,喘气都费劲!戴这玩意儿,不是咒我们生病是什么?!我看你们就是没安好心!” 一个中年妇人扯下脸上戴得歪歪扭扭的棉布口罩,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了几下。

    悲愤的哭嚎声更加刺耳:“我苦命的儿啊!人都没了,你们连个全尸都不给留,还要烧成灰?!那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们这些丧良心的,还算是人吗?” 一个白发老妪瘫坐在地,拍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滚出去!滚出柳家村!我们不用你们假好心!你们这是要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对!滚出去!”

    人群被彻底煽动起来,几个原本就心存不满、被强制隔离的壮汉,趁机挥舞起锄头、木棍,大声鼓噪,木栅栏被撞得“哐哐”作响,防线岌岌可危。

    小雪和小云躲在孙思邈身后,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袖,小脸吓得煞白,眼中充满了对李玉的担忧。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狂暴、充满敌意的人群,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把他们撕碎。

    李玉冷静地扫视着下方狂躁的人群。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面孔上的恐惧、怀疑、以及被煽动起来的暴戾。他深知,在极致的恐惧和巨大的伤痛面前,理智和道理往往是最脆弱、最无用的东西。此刻,若不能迅速立威,那么之前所有的防疫部署、所有的辛苦努力,都将在这失控的民怨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柳家村将彻底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绝不允许!

    “敲锣!” 李玉猛地转身,对站在侧后方的师兄阿亮厉声喝道。

    阿亮早已准备好,闻声立刻举起手中那面从村里借来的、边缘都有些破损的铜锣,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胳膊——

    “哐——!!!”

    “哐——!!!”

    “哐——!!!”

    三声震耳欲聋、极具穿透力的锣响,如同三道凭空炸开的惊雷,狠狠地砸在喧嚣的声浪之上!刺耳的金属颤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怒骂和鼓噪,让几乎所有人为之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捂住了耳朵,混乱的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就在这宝贵的寂静间隙,李玉上前一步,大声吼道:“都给我——听好了!”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愤怒、或茫然、或恐惧的脸。

    “我知道你们怕!怕这要命的病!怕被关起来!怕亲人死了连尸体都保不住!我知道你们怨!怨这该死的世道!怨老天不开眼!”

    他的话语,仿佛直接说进了许多人的心里,让一些原本只是盲目跟从的村民,眼神出现了波动。

    “但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的每一口不戴口罩的呼吸!每一次和病人尸体毫无防护的接触!每喝一口没烧开的生水!都是在杀人!”看看那些死人!他们是怎么死的?有的人是不是跑去照顾他发烧的婆娘,结果自己也倒了?有的人是不是贪凉喝了河沟里的水,第二天就上吐下泻?还有的人,是不是抱着他病死的老娘哭了一夜,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这几个问题,瞬间勾起了人们最痛苦的记忆和恐惧。

    李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人,“他们就是因为不听话!因为乱跑!因为不隔离!因为喝了生水!因为抱着尸体哭,沾染了死气、病气!你们也想学他们吗?!也想让你们的家人,明天就变成尸体躺在那儿,等着被烧、被埋吗?!”

    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先前鼓噪的壮汉们举着农具的手,不自觉地垂落了些。那个摔口罩的妇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坐地哭嚎的老妪,也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李玉。

    恐惧,被贴近自身的死亡恐惧所取代。李玉知道,火候到了。他目光再次扫视全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从今日起,你们要想活着就要做到以下几条!”

    “第一条:“凡有发热、咳嗽、腹泻、身上起红疹者,无论轻重,必须立即进入疫病坊指定区域隔离!家属可送饭食至栅栏外,由专人传递,严禁直接接触、探视!若有隐瞒不报,或抗拒隔离者,强行押入,并罚其负责清理疫区秽物三日!”

    “第二条:“所有人,只要踏出自家屋门,无论男女老少,必须佩戴此棉布口罩!内衬药草,可辟秽气,护尔口鼻!凡不佩戴者,禁止进入村中公共区域,禁止领取每日施舍的粥饭!屡教不改者,同罚清理秽物!”

    “第三条:“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半个时辰以上,方可饮用!所有排泄物,必须用生石灰覆盖后,深埋于指定地点!凡发现随地便溺、或偷喝生水者,罚其负责清理全村指定区域粪便,连续三日!”

    三条“铁律”,条条触及村民固有习惯和所谓的颜面,尤其是惩罚措施,堪称羞辱性极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这次,更多的是一种被震慑住的不满和窃窃私语,而非之前的狂暴。

    李玉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几个失去亲人、对尸体处理反应最激烈的家属身上,尤其是那个瘫坐的老妪和旁边几个双目赤红的汉子。他的声音不由得放缓:“至于……不幸亡故的乡亲。我很抱歉。但为了还活着的人,为了不让疫情继续扩散,夺走更多人的性命……亡者的遗体,必须即刻处理!就地深埋,坑深需过一丈,倾入大量生石灰;或者,集中火化!”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他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如电,直射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家属:“谁敢阻拦,谁就是全柳家村的罪人!谁就是亲手将wen yi 传给更多乡亲、杀害更多无辜生命的凶手!“

    这句话,裹挟着前世特工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凛冽杀气,,轰然炸开!离得近的几人,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个小娃娃!毛都没长齐,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还要烧我儿的尸身?!我跟你拼了!” 那个失去儿子、悲痛欲绝的老汉,被李玉最后的话语彻底刺激,血冲头顶,从地上爬起,抓起掉在地上的拐杖,哭嚎着就朝李玉冲来,举起拐杖便要打下!

    “住手!”

    一声高亢的断喝,瞬间让那老汉的动作僵在半空。

    一直沉默立于李玉身后的孙思邈,在关键时刻,向前踏出一步,用自己的身躯,将李玉完全护在身后。他平静地注视着那举杖的老汉,但那双阅尽沧桑、悲悯而又通透的眼眸中,此刻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之光,一股无形威压,悄然弥漫开来,让那老汉如遭雷击,浑身颤抖,举着的拐杖再也落不下去。

    “我徒儿所言,句句乃救命的良方,活人的至理。隔离、口罩、消毒、妥善处置遗体,皆是为了斩断wen yi 传播之链,护佑生者平安。老夫孙思邈,行医数十载,愿以毕生清誉担保,此策无误,确是当下唯一生路。”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扫过那老汉,也扫过全场:“然,若尔等执迷不悟,只顾一己之私,罔顾全村老幼性命,在此胡搅蛮缠,阻挠防疫大计……致使疫情蔓延,更多无辜丧生……那老夫今日,说不得,也要先替这惶惶天道,行了这惩恶阻疫之举!!”

    “轰——!”

    全声瞬间被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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