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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来势汹汹

    短短不到半个月,试点村落及周边地区的面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曾经污秽的河滩被清理,浑浊的沟渠被疏通,堆积的垃圾消失不见,家家户户窗明几净,门口飘着药草清香的避瘟香囊。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往日的污浊之气,而是淡淡的艾草、苍术的辛香。一种紧张但有序的氛围弥漫在村落之间。

    然而,就在各项防疫措施刚刚铺开,人心渐稳之际,一个噩耗如同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邻县靠山的一个大村,前日突然爆发怪病!许多人突发高热,上吐下泻,身上起红疹,咳嗽不止。短短三日,已有数十人倒下,其中不乏青壮,数名体弱老者,孩童不治身亡!恐慌如同疫症本身,迅速席卷了那个村落,并随着仓皇出逃的村民,向周边蔓延!更可怕的是,有逃难者已经朝着孙思邈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涌来!

    “师父,来了。” 李玉望着东北方向天际隐约升起的几缕异常黑烟(那是邻村焚烧病死者遗物所产生的),神色凝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

    孙思邈无声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土地。寒风吹动他雪白的须发,但他的身形稳如山岳,目光锐利如炬。

    “玉儿,我们这里,准备得如何了?”

    李玉快速汇报:“试点两村,防疫措施已全面落实,村民训练初步完成,暂未发现病例。其他各村,基础防疫已覆盖八成,隔离棚和防疫义工培训完成约六成。? 储备药材,按当前消耗,可支撑五千人规模中等疫情三个月;消毒物资充足。最大的缺口是人手,尤其是有经验的医者与护理人员。”

    “我们的防疫网已经张开,但还不够。邻县疫情,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考验,也是……最好的宣传。”

    “好!” 孙思邈低喝一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疫魔已至,那就让我们看看,这防患于未然之策,究竟能否挡住这场滔天灾祸......玉儿。”

    “弟子在!”

    “点齐谷中所有人,带上药材、消毒之物,随为师,亲赴疫区最前沿,与为师一起,处置重症,稳定人心;你统领防疫义工,负责外围隔离、消毒、筛查、轻症处理,阻断蔓延!我们要在那瘟疫蔓延的路上,筑起一道血肉长城!”

    “是!师父!” 李玉毫不犹豫,转身奔向谷中。小雪、小云、师兄阿亮,以及数十名经过初步培训的各村防疫骨干,已经聚集在茅庐前的空地上,背好了行囊药箱。

    这是一场与死神争抢生命的赛跑。但由于提前布局,已经抢跑了最关键的第一步。接下来,每一步,都将是生死搏杀,更是用实践去验证,那套来自千年后的智慧,能否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绽放出奇迹。

    役情,远比预想中来得更加迅猛,更加残酷无情。

    此时正值隋朝大业末年,帝国庞大的身躯在连年征伐高句丽、开凿运河、修建东都洛阳,和皇帝奢靡无度的消耗下,早已是内里虚空,摇摇欲坠。天下暗流汹涌,反叛的烽火在各地若隐若现。连年战争带来的不仅仅是疆土得失,更是无数破碎的家庭、荒芜的田野,以及漫山遍野、来不及掩埋的尸骸。这些曝露于野的白骨,在暖湿异常的冬季里,成了疫病最完美的温床。

    天灾与人祸交织,使得这场役情如同决堤的滔天洪水,以雷霆万钧之势,在长安周边那些人口密集、卫生条件极差的流民营和穷苦村落中,轰然爆发!

    “热……好热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爹!娘!你们醒醒!别丢下我!哇——!”

    “滚开!别过来!他身上有役症!碰了会死的!”

    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哭喊、彻底取代了往昔的市井之声。长安城外,几个原本还算安宁的村落,此刻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街道不再是通行的道路,而是横七竖八倒毙着尸体的场所。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直接扑倒在路中央,面色青黑,口鼻处凝结着黑血,双目圆睁,写满了临死前的痛苦与不甘。天气尚不算酷寒,尸体已开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引来成群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不祥的“呱呱”声。无人敢去收敛,也无人有力气收敛。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用木板、破布死死钉住缝隙,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无形的死神挡在门外。然而,死亡的气息和绝望的哀鸣,却无孔不入,渗透进每一寸空气,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场疫情,来势汹汹,症状凶险。患者初起时,往往只是突然的恶寒战栗,盖多少层被子都无法缓解。紧接着,便是高热如火灼,很快攀升至令人神智模糊的程度。头痛欲裂,仿佛有铁锥在脑中搅动。随即,上吐下泻,呕吐物和排泄物中常常带着血丝,迅速导致人体严重脱水。最骇人的是,患者皮肤上会迅速出现紫黑色、大小不一的斑点或斑块,按压不褪色,如同被死神盖上了印章。多数染病者,体质稍差的老人孩童,往往在出现症状后一两天内便因高热惊厥、脱水衰竭或内脏出血而亡;即便是青壮年,能撑过三五日的也寥寥无几,且多留下严重后遗症,或最终仍不免一死。

    黑死病!尽管此时尚无此名,但其症状描述,已与后世史书中记载的腺鼠疫、败血症型鼠疫等烈性传染病高度吻合!主要通过鼠蚤叮咬、飞沫、接触患者污染物传播,在人口密集、卫生恶劣的环境中,传播速度惊人!

    长安城内,尽管城墙高大,却挡不住恐慌的蔓延。消息如同疫情本身,迅速传遍大街小巷。米店、粮铺前排起了长龙,米价一日数涨,药铺更是被抢购一空,不仅是治疗wen yi 的药材,但凡沾点“清热”、“解毒”、“辟邪”边儿的草药,都被恐慌的市民扫荡一空。富户豪门紧闭府门,家丁持械守卫,更有不少暗中收拾细软金银,准备一旦情况失控,便弃城出逃。而绝大多数穷苦百姓,无钱无粮,无路可逃,只能躲在那简陋的家中,听着门外不时传来的丧钟和哭嚎,在无尽的恐惧中,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厄运。

    更可怕的是,随着最初疫区的一些处于潜伏期的感染者,在极度恐惧下四散奔逃,使得疫情迅速向周边州县扩散。瘟魔的阴影,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这早已风雨飘摇的大隋王朝,连同其治下的亿万生灵,彻底吞噬、埋葬。

    出了长安城高大的明德门,眼前的景象,比城内传闻的更加触目惊心,更加真实地展现了何为“乱世地狱图”。

    隋末的凋敝,在此刻被这场疫情无限放大。原本还算平静的官道上,如今挤满了拖家带口、面如菜色、眼神茫然的逃难流民。他们推着破旧的独轮车,挑着可怜的家当,扶老携幼,漫无目的地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挪动。

    路边不时可见被遗弃的车辆、散落的包袱,甚至……倒毙在路旁,再也起不来的身影。白骨露于野,新骨覆盖着旧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难闻的气味:焚烧艾草、苍术的辛呛药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以及流民身上散发的汗臭、尿臊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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