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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谁替停职的人接单

    韩屿到达证物场,第一眼却避开了那扇车窗。

    他让两名调查员留在遮雨棚外,一人记录现场人员位置,一人核对黑鲸封存清单。第三名技术员只检查终端有没有物理供电,不接受任何关于倒影内容的转述。

    “谁看见了什么,分别写。”他说,“不许在记录前互相对答案。”

    这套办法来自071听证,并不属于第三押运处。公开程序一旦有效,就不该只在保护某一方时使用。

    沈砺提交自己的观察:多处湿润表面内出现完整黑鲸、受约束男性和两名陌生女性。唐小满的记录不同:镜像车辆具有已被拆除的后部模块,现实门锁在无电状态动作一次。值班证物员只写他看见遮光布上有人影,没有确认人数。

    三份记录都没有使用“陈渡复制体”。

    技术员拆开终端背板。主供电插槽为空,备用电容已在封存时放尽,信号模块也随黑匣数据核心送入独立库房。屏幕不该亮,更不可能接收跨城任务。

    可倒计时仍在走。

    六小时四十七分。

    每减少一秒,终端后方都会出现极轻的机械震动。沈砺听不见高频提示,只能把指腹放在外壳上感受。他没有温度感,分不清设备是否发热,却能判断震动并非来自扬声器,而是车门锁芯。

    镜像黑鲸在替现实车辆通电。

    “把车拖进无窗库。”一名调查员建议。

    唐小满立刻反对:“轮锁和后桥都在取证状态。没有承重评估,拖动会改变季川改车留下的痕迹。”

    韩屿没有用调查权限覆盖她。他让技术员先查证物场排水图,再决定是否移动。镜雨正在变多,真正需要隔离的可能不是一扇车窗,而是从车顶连到地下排水沟的整片水。

    纸质排水图显示,证物场雨水先进入北岬东渠,再汇入跨城回用管网。东渠今晚因检修关闭,水暂时留在场内。

    暂时。

    韩屿在入口加设吸水围挡,命令关闭自动冲洗系统。证物员使用不反光的纤维垫覆盖积水,所有人摘下抛光金属证件套。措施没有消灭镜像,只让它无法继续向场外连接。

    “任务是谁接的?”韩屿问。

    “没人。”沈砺说。

    “终端上为什么有倒计时?”

    “这正是要查的事。”

    “你们有没有口头同意、按确认键、移动车辆或向双城发送位置?”

    “没有。”

    韩屿转向唐小满。

    “我只卡了门锁,没碰驾驶位。”她说,“别问我是不是想去。我想不想,不会让一辆停职车辆获得路权。”

    韩屿把这句话原样记下。

    第三押运处全员仍在停职,黑鲸属于联合调查证物。无论任务是真是假,他们都没有权力私自开走车辆。七小时很短,却不能凭倒计时替任何人恢复资格。

    终端上的“请选择唯一受运对象”再次弹出。

    韩屿没有关闭窗口。关闭同样可能被系统解释为放弃其中一人。他让技术员对屏幕做单向光谱读取,只记录像素变化,不识别文字内容;纸质任务单由沈砺和唐小满各自抄录一份,原屏幕不拍照,避免镜头成为新的反射载体。

    抄到发送源时,两份纸上都写着“归岸城”。

    韩屿问:“你们认为秦阙发的?”

    沈砺摇头:“归岸是来源描述,不是签名。秦阙上一次至少用自己的机构落款。”

    “也可能他学会不落款。”

    “所以要查,不能先替他认领。”

    韩屿接通远岸总协调办公室。值班系统查不到镜雨双城任务,也查不到044-B。数据库里只有一份九年前的044-A转运预案,状态为“候选者未存活,任务取消”。

    “未存活”后没有死亡时间、医疗记录和签署人。

    北岬档案库同样没有新任务。东照城发来镜雨一级风险通告,却声称本城没有需要跨区转运的源载者;西泊城的应急电话持续占线,自动页面只要求市民投票确认一名“可信证人”。

    两个城市都在处理异常,却没人承认发出货单。

    “那就不是押运任务。”韩屿说。

    唐小满看向窗上不断交换位置的两个名字:“不是任务,人也可能正在被删。”

    “我没说不管。”韩屿合上记录板,“现在能申请的是紧急证据保护,不是恢复第三押运处。由北岬裁定员确认风险对象,由双城提供接收窗口,由我承担现场责任。没有这三项,你们出发只会把一份来历不明的货单变成既成事实。”

    沈砺问:“需要多久?”

    “正常程序四小时。”

    倒计时剩六小时三十九分。

    “镜雨闭合时间可能早于那。”

    “所以我申请紧急窗口。”韩屿说,“但紧急不是免签。十分钟内若没人回应,我把拒绝记录公开,再申请北岬单方证据保全。”

    他站在现实黑鲸与镜像黑鲸之间,开始逐个联系两城责任人。

    第一通,东照应急厅要求提供受运人唯一编号。

    第二通,西泊裁定站要求先确认两名证人谁仍然有效。

    第三通,远岸值班室表示044-A已死亡,不存在即时风险。

    三个机构使用不同措辞,做的却是同一件事:要求现场先选一个人,程序才肯启动。

    韩屿没有回答。他把三次拒绝的时间、部门和条件分别写入公开申请,附上技术员确认的无电终端异常、东照镜雨通告和西泊投票页面。申请名目只有十二个字:双主体身份覆盖风险,紧急保全。

    没有写源载者,没有写押运,也没有把任何一人称为假证人。

    申请发出后,北岬裁定端进入人工审核。

    叶岑的视频再次接入。她已把保护区观察窗完全遮住,陈渡坐在不锈钢器械全部撤走的房间里,见证片由他本人拿着。

    “我没见过你们的任务单。”他说。

    韩屿让他只回答自愿提供的记忆,不念屏幕上的编号,不要求重复其他人的说法。

    陈渡看着沈砺手抄的两个方框。

    “见微这个名字,我不认识。”他说,“但见澜在雾栖候选车上待过三天。”

    “哪一个编号?”

    “没有编号。每次评估员点名,她姐姐先回答,档案就把两个人记成一个。”

    陈渡停了一下,把接下来的话先写在自己见证片上,再念出来。

    “程见澜教过我,别人逼你证明自己时,不要回答他们准备好的两个选项。”

    证物场所有窗上的双胞胎同时转过头。

    左边那人张口说了一句话,玻璃没有声音。

    右边那人却抬手,在雾气里写下同一个编号。

    04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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