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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同行盯上了李家锅

    第二天一早,小军刚把第一拨货送出去,就觉得街面上的眼神和前些天不一样了。

    不是谁明着堵你,也不是谁上来就抢客。可他从工地那边绕回门店时,连着看见三家卖吃食的摊子都在变样。对门原本只是学着摆两筐花生瓜子,这回连门口那块小木板都往外挪了半尺,正正挡在李家小店最容易拦人的斜前头。街口卖豆浆的老王,平时只会扯着嗓子喊热乎,今天竟也学着把纸包和碗一摞摞平码在手边,出货比前几天快了不少。更怪的是,西巷口那家原先只卖馒头和咸菜的小摊,门边也多了两样搭卖的小零嘴,叫卖的话都和李家门口的路数有些像。

    小军脚下一缓,没急着往店里冲,先站在街中间多看了两眼。

    前几回他见别人学李家,还只当是生意红了,谁都想来蹭口热气。可今天不一样。今天这些摊子的改法不是瞎抄,是有挑拣地学。哪样最能把人先拽住,哪句话最适合门口吆喝,哪几样货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能让人多停半步,对方像是都摸着边了。

    他心里一紧,回店时脚步都快了点。

    “爹。”他进门先没说送货那头的事,反而往街面上指了指,“你出去看看。”

    李享知正在柜台边看小芳记昨天新添的进货栏,听他这口气,没多问,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小龙本来在后灶理分料,见状也把手擦了擦,站到门边看。

    街上人已经慢慢多起来。挑担的、赶车的、送孩子去学校的,全从这条街口过。李享知没有立刻盯对门,而是顺着整条街慢慢扫过去。一家摊子门口多了个脚凳,正好能让带孩子的妇人坐一下再买;另一家把原本搁在里头的热锅往门槛边挪,让香气更容易冲出来;还有一家明明卖的是豆浆包子,却故意把几样散零嘴挂到最显眼的位置上,摆得跟李家门口那套差不多。

    “不是一两家学样。”他声音压得低。

    “我也看出来了。”小军咬了咬后槽牙,“像是有人在背后点他们该学哪头。”

    李享知没接火,只站在门槛外多看了一会儿。真正让他起心的,不是别人学得像,而是这些改法都在拆节奏。你门口靠什么拦人,对方就往哪头学。你哪几样搭卖最顺手,对方就把相近的摆到前头。你靠什么把散客留成回头客,人家就先从最容易学走的表面下口。

    “回里头说。”他转身时神色很平,眼里那层冷却已经沉下去了。

    屋里三兄妹都看着他。

    “不是零散模仿。”李享知把门板往里带了半扇,“有人在盯咱这锅,还是盯着咱的路数学。”

    小芳先反应过来:“不是说他们忽然都开窍了,是有人把咱家好卖的东西、好用的摆法、好使的话头都给他们点出来了?”

    “八九不离十。”

    小龙脸色一下就沉了:“那就不是跟风,是想拆咱。”

    这话说得直,可正中李享知心里的那根线。单个小摊学样,不可怕。怕的是几家一起学,还专学能先拽住客的那一层。说明对方不是眼红一阵,而是想把李家这股刚攒起来的势狠狠干拆散,让回头客、顺路客和街面上的第一眼印象都慢慢松掉。

    “我出去再转一圈。”小军先沉不住气,“看看他们是不是连价也在跟。”

    “你去可以。”李享知拦了一句,“别冲,别跟人顶,只看。”

    小军嗯了一声,人已经像只踩热了的弹簧,转身就出去了。

    这一圈转回来,他带来的消息比刚才更让人心沉。对门那家今天把两样最能带路的东西故意压低了几分;西巷口那家虽然货不全,可有人专在门口说什么“别家太会装门脸,不如这边实在”;还有个平时不常露面的矮胖男人,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哪个摊子人多、哪头停得久,他都看得仔细。

    “那人我以前没见过。”小军把看到的路数一股脑倒出来,“不像买东西的,也不像赶路的,就像是专门来盯街面的。”

    小芳听完,低头把今早的账页翻出来。果然,才半天工夫,散客没少多少,可几样最爱被顺手带走的小货走得慢了半拍。不是一下掉得厉害,而像有人拿小刀在边上慢慢削。

    “真要这么学下去,头一个掉的不是大单,是顺手那口气。”她抬头说,“街上人本来就是边走边买,哪头先看见,哪头先省事,手就往哪头伸。”

    “所以人家拆的不是锅,是咱让人顺手停下来的节奏。”李享知把话接得很稳。

    小龙在门边听着,视线却已经往后灶那边压过去了。前些日子他一直想的是怎么把火起快、把锅翻顺。今天才更明白,前头的势一旦散了,后头再顺也不算稳。做买卖不是只在锅里较劲,街面上怎么让人先认你,也是锅外头的一层火。

    晌午过后,李享知没有急着出招,反而比平时更沉。他亲自站到门口,既不大声吆喝,也不刻意去和对门比。谁从门前过,他先看对方的脚步和眼神。是真赶路,还是在挑;是被隔壁那声低价先吸过去了,还是闻见味又折回来。站了一个时辰,他心里那张街面的图越看越清。

    别人学走的,大多是表面。会喊、会摆、会压两样便宜货,可留客最深的那一层还没摸透。李家真正值钱的,不只是锅里那点味道,更是前场、后灶、柜台和送货几道口互相咬着转出来的顺。顺一断,味道再好都白搭;顺不断,别人学走半张皮,也未必真能抢出根子。

    “爹,那咱就这么看着?”小军下午又见对门故意把纸包往外举,心里火气直顶。

    “不看着,你想咋办?”李享知偏头看他。

    “我去问他们,是不是谁在背后撺掇。”

    “你这一问,只会让对方知道咱急了。”李享知语气不重,却一下把他按住,“急是人家的菜。人家要的就是你先乱,先降价,先把自己原来的路数打散。”

    小军咬了咬嘴唇,没再吭声,可拳头还是紧的。

    “你今天先记住两样。”李享知看着街面,“第一,哪几家改得最像、最有章法。第二,哪几家不像自己想出来的,更像是有人在背后递了话。把这两样看明白,比你现在冲过去吵一架值钱。”

    这一下,小军那股火没有全灭,却被逼着往眼里收了。他下午跑送货再回来时,竟真比平时多看了许多。谁家只会学个架子,谁家连摆货顺序都变了,谁家的吆喝话头像是临时背来的,他都记进了心里。

    傍晚收门时,小芳把散客走向一比,账上果然已经有了细小的反应。不是塌,是边边角角的客在慢慢试别家。李享知却并没露出多大的火气,只把这一天看到的、听到的、账上显出来的三样扣到一块。

    收门前又出了一桩更扎眼的小事。一个常来买零嘴给孙子的老头,原本都走到李家门口了,刚伸手要掏钱,对门那嗓门大的妇人立刻隔街喊了一句“今儿便宜,不买白不买”。老头脚下一顿,果然转了个身。小军站在柜台边,看得太阳穴直跳,差点就要冲出去。可还没等他动,老头提着对门的纸包只走了十几步,又掉头回来了。

    “还是你家这个靠得住。”老头把对门那包往桌上一搁,脸上带着点不大好意思的烦,“那边便宜是便宜,抓得虚,孙子一摸就知道里头碎得多。”

    小军一怔,火气没散,倒先听出别的味来:“您老这是专门回来换?”

    “不换不行,嘴糊弄得了,手糊弄不了。”老头嘟囔一句,又压低声量,“我刚在那头站着时,听见他们后边有人嘀咕,说今天先把人拽过去,明后天再把旁边几家都撺掇起来。也不知真的假的,反正听着不像好路数。”

    这话一钻进耳朵,小军心里那层猜测算是更实了一截。他没往外喊,只把东西利索换好,等老头走远了才赶紧把这句学给李享知听。

    李享知听完,神色没多大起伏,只嗯了一声:“说明咱没看错,人家不是自己顾自己卖,是想把一条街的脚步都带偏。”

    小芳顺手把这事也记到了账页边上。她现在记账,不只是记钱,也开始记街面上的异动。哪样货被拽走得慢,哪个时辰客流容易被隔壁截断,哪句风凉话放出来以后,门口人的脚步会多犹豫一下,她一条条都往旁边记。纸上看着零碎,放一起却慢慢像张细网,把看不见的那只手一点点兜出来。

    晚上吃过饭,李享知没让孩子们立刻散。他把一张旧报纸摊在桌上,拿铅笔把整条街大概画了一遍。哪家在李家左手,哪家在斜对角,谁爱在早上喊,谁常在晌午截流,哪处最容易卡住带孩子的妇人,哪处最容易拦住刚下工的汉子,他一边问,一边让小军和小芳往上添。

    “这不是画街,是画人脚。”他点着门口那一段,“人从哪儿来,先被谁瞧见,在哪儿容易停,停完会不会再往里走,这些才是咱真正要守的。”

    小军原先还把这事当成哪家学样、哪家压价,可这一画,才第一次明白为什么李享知白天不让他乱冲。因为对方不是冲着某一锅来的,是冲着整条街上的脚步来的。谁能先摸住脚步,谁就不光能卖自己的货,还能逼着别人跟着改。

    “那咱是不是也能反过来看出来,谁最像那个递话的人?”他盯着报纸上的几处点问。

    “能。”李享知把铅笔头往斜对角那一片压了压,“真正学样最狠的,未必是背后出主意的。可谁最会配合,谁总能恰到好处卡在咱门前那条线,谁就离那只手近。”

    小龙一直没怎么插嘴,这会儿却忽然开口:“那几家看着是在学前场,可一旦前场真被拆开,后头迟早也会往灶上摸。”

    李享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父子俩都明白,街面上这股风若只是为了抢个早市,不会这么费劲。一家家学摆法、学搭卖、学吆喝,本质是在试李家哪里最容易松。一旦哪处松了,下一刀就会扎得更深。

    那晚屋里灯灭得比平时迟。小军记住了几张脸,小芳记下了几个时辰和几样货的浮动,小龙则把后灶能被人一眼看透的几处先在心里过了一遍。李享知最后把那张画了街和脚步的旧报纸折起来,压在账本底下。

    “不是谁家眼热就学谁。”他最后下了判断,“是有人想把街上几家都拢起来,先从最容易拆的地方狠狠干试咱。”

    屋里三个人都安静了。

    这话一落,事情的分量就完全变了。原先大家还可以把模仿当成红了以后难免的杂音。现在却像有人站到街背后,专门往李家最容易被碰乱的地方伸手。

    李享知看着桌上的账和街面方位,心里非但没虚,反而更定了一层。别人肯花心思围,恰恰说明李家这锅已经不是小打小闹。可也正因为到了这一步,后头来的刀,绝不会只是一句谁家便宜两分那么简单。

    夜里风起的时候,他站在院门口朝那条街的方向看了很久。人家既然能把几家摊子拧成一股来学,那下一步要出的,就肯定不只是模仿这一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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