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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咸阳舞王

    半个月后,咸阳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列绵延十数里的队伍正缓缓向城门行进。

    马蹄声、车轮声、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远远便惊动了城头的守军。

    只见黑压压的人潮从地平线涌来。

    最前方是高擎的大秦黑旗。

    随后是成排的骑兵。

    再往后,是绵延无尽的俘虏。

    数十万匈奴人,手脚被绳索串着,低着头,佝偻着背,在秦卒的押送下蹒跚前行。

    他们的衣袍破烂,脸上是风沙与血污混合的痕迹,目光空洞。

    再往后,是望不到头的牛羊马匹,哞哞咩咩的叫声混杂在一起。

    队伍的最中央,是一辆加固过的囚车。

    里面跪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他披散着头发,胡须蓬乱,此人正是匈奴头曼单于。

    一个月前还在草原上集结二十万铁骑。

    扬言要跨越长城,打到咸阳,找嬴政当面要个说法。

    如今他被关在囚车之中,成了这支队伍中最显眼的"战利品"。

    城门口的百姓早已被提前清退。

    但沿街的屋顶上、道旁的大树枝桠间,仍挤满了探头张望的人。

    咸阳城的百姓们早就就听说了草原大捷的消息。

    蒙恬将军率两万轻骑与五百重骑深入漠北。

    一战击溃匈奴二十万大军,生俘头曼单于,斩首十万,收降八万余。

    消息传回时咸阳城沸腾了整整三日。

    可真正亲眼看到这数万俘虏押入城中,人们还是被震撼了。

    一个靠在墙根的老农喃喃道:"我这辈子,头回见这么多匈奴人……"

    旁边的年轻人接话:"听说那头曼单于也押回来了,就在那囚车里!"

    老农眯着眼往官道上望:"哪个是?"

    囚车行至城门口时,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指着那铁栏后的魁梧身影大喊:"就是他!头曼单于!"

    一时间,石块、烂菜叶、泥巴从四面八方飞来,噼里啪啦砸在囚车上。

    头曼单于没有躲。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站在王庭大帐外,对集结的部落首领们举起金刀,说秦人怯战,只敢缩在长城后面种地。

    那时候数十万铁骑的马蹄声响彻草原,他以为此战必胜。

    囚车缓缓穿过城门,头曼单于的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大朝会。

    咸阳宫的正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殿门之外。

    今日朝会格外盛大。

    连一向深居简出的老将王翦也站在了武将列的首位。

    秦天也来了,他旁边站着扶苏,扶苏腰间挂着两柄铁锤。

    大殿正中,头曼单于被两名甲士押了进来。

    他已被洗刷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布衣,但手腕上的铁链并未除去。

    他走进大殿时,数百道目光齐齐射来。

    头曼单于垂下目光,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双膝跪地,额头触在冰凉的地面上。

    嬴政端坐在御座之上,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比半年前更显得年轻了许多。

    眉宇间那股病气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的气势。

    他修炼元力已突破元徒,虽不过数月,但精力与感知已远超常人。

    他目光落在殿中跪伏的单于身上,声音不疾不徐:

    "头曼单于,朕听说你要率领二十万铁骑跨越长城找朕要个说法?"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连讥诮的意味都没有。

    但越是这样平淡的语气,越让跪地的头曼单于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涩。

    那日决战时的画面又浮上脑海。

    五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双锤铁链的重甲士兵。

    两条腿跑得比战马还快,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擂鼓,大地震颤。

    他们冲入匈奴骑兵阵中,铁链横扫,重锤砸落。

    十万骑兵被这五百人从中间豁开一道口子。

    他的二十万铁骑,只撑了不到一个时辰。

    头曼单于的头伏得更低了,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呢?

    几十万骑兵被杀的被杀、被俘的被俘。

    草原上的精锐一战尽丧。

    如今他跪在咸阳宫的大殿上,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也没有再追问。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时,御座左侧的一名中年宦官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制曰:匈奴头曼单于,不服天威,妄动刀兵,本应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然陛下宽宏,念其乃草原之主,素有声威,今特施恩典——"

    头曼单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虽听不懂所有的秦语词汇,但"陛下宽宏""施恩典"几个词他是明白的。

    他跪伏在地,手不自觉的攥紧。

    难道……嬴政真的要封他一个虚爵,把他养在咸阳?

    他听说过中原王朝对待败亡之君的手段。

    有些会被封侯,赐宅邸、食邑,锦衣玉食却永无自由。

    虽屈辱,但好歹能活。

    他微微抬起头,等着那宦官的下一句。

    宦官顿了顿,继续念道:"——封头曼单于为咸阳舞王。"

    头曼单于愣住了。

    他虽通晓一些秦语,但"舞王"两个字他还是不太明白。

    舞?跳舞的舞?王?

    他歪了歪头,看向宦官,又看向御座上的嬴政,目光茫然。

    那宦官面无表情,继续念下去:"着从匈奴俘虏中挑选能歌善舞之人,成立匈奴歌舞团,编入大秦乐府建制,归属大秦舞王赵高统领。钦此——"

    宦官念完最后一个字,将绢帛合拢。

    文官列中不知是谁"噗"地一声没憋住,赶紧捂住嘴。

    可那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泄了出来。

    紧接着像开了闸似的,低低的笑声在朝堂上此起彼伏。

    武将列那边更不掩饰。

    王翦捋着胡子呵呵直乐,王贲笑得肩膀直抖。

    连一向稳重的蒙毅都别过脸去,嘴角抽搐。

    头曼单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脸先是涨红,然后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咸阳舞王?匈奴歌舞团?跳舞?

    他头曼,草原之主,统领数十万铁骑的人,要跳舞?

    他的双手猛地攥紧,铁链哗啦作响。

    他几乎要站起来,但身后两名甲士的大手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大殿上方的嬴政靠在御座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秦天,秦天冲嬴政挤了挤眼。

    嬴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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