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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3章 他奶奶的三角篓子的!哪一条不够砍你?

    沉闷的马蹄声碾过城西青石路,十五名外营精骑隔着十余步跟在后头。

    刀未出鞘,箭未上弦,披甲战马排开,已把街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景拖着赵赫往前走。

    粗麻绳勒住赵赫脖子,绷得笔直。

    赵赫浑身是血,被拖过石板,身后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伍长。”瘦猴凑近,双腿发软,“顾先生的人真敢在街上杀人。咱们还去校场?”

    陆景腰间的粗布早被血浸硬,每走一步,短斧留下的伤口便牵着腿根发痛。

    他咬住牙,咽下喉中的腥气。

    “别回头。”他吐出血沫,“账在咱们手里,他们不敢先动。”

    “你抄近路去校场,把人拢起来。没有军法木牌,就架旧刑架。”

    瘦猴点头,钻进巷子。

    沈清秋抱着蓝皮私账,破杂役服罩在外头。

    她盯着陆景后腰,手指扣紧账本边缘。

    姬如雪走在侧面,扫过后方骑兵。

    顾长风派人太快,从号角响起到封住私宅,不到半炷香。

    他不想查账,只想让赵赫和账本消失在城西。

    陆景却拖着赵赫,要在第八营校场行刑。

    午日晒得人皮肉发烫。

    校场已挤满人,一百二十名预备队甲士持枪列在外围,数百名饿得发黄的老兵攥着削尖木棍。

    瘦猴领人绑好旧刑架,原木上还留着黑褐血污。

    陆景拖赵赫穿过人群。

    几名老兵低着头,衣甲破烂,握棍的手却很稳。

    刑台侧后方还藏着一道灰影。

    他登上木台。

    “闪开!”

    传令官催马撞开人墙,十五骑冲到台下。

    战马掀翻木桶,马粪味混着尘土扑来。

    传令官扬起盖印军令:“主将大营军令!第八营百户赵赫涉嫌军粮亏空、私调亲卫,交由顾先生亲审!”

    他用马鞭指向陆景:“陆伍长,交人交账,顾先生有赏。擅杀朝廷命官,按谋逆论处,第八营上下连坐处斩!”

    校场里起了骚动。

    几个老兵垂下木棍。

    王猛脸色变换不定,他能为私仇和银子倒向陆景,却未必敢带一百二十人抗五千大军。

    赵赫抬起血污满面的脸,冲台下叫嚷:“王猛!陈铁头!放下刀,今日之事我不追究!谁送我回营,城西五百两银子就是谁的!大军半个时辰就到,你们要陪这疯子送死?”

    预备队里有人退了半步。

    陆景把卷口马刀插进木台。

    嗡鸣声压下私语。

    “交给你审?”他转着短匕首,“赵百户是顾先生的红人。账上的事,顾先生真敢当着全军查?”

    “人送到半路,怕是就得被剁碎喂狗,账本也会掉进火盆。”

    传令官拔刀,骑兵压下长枪。

    陆景看向沈清秋:“念。”

    沈清秋翻开账册,抽出夹层中的账页。

    “大炎历三十四年腊月,扣第八营过冬棉服三百件,折银一百二十两,入城西钱庄。”

    “三十五年开春,换发霉陈粮五百石,折银二百四十两。”

    赵赫伸手去抢,破口大骂。

    陆景一脚踩住他的左手,骨头碎响。

    赵赫惨叫着缩成一团。

    沈清秋翻到末页:“上月初七,私开军械暗仓,倒卖封存生铁箭头三千枚,经鹿角坡旧驿道出关。接头人,北蛮黑狼部牙商。”

    传令官握刀的手一抖。

    克扣军粮是贪墨,卖军械给北蛮却是通敌。

    陈铁头踹翻木桶,红着眼叫骂:“赵赫!我弟弟上月死在鹿角坡,肚子里那支箭,就是你卖出去的!”

    王猛盯住赵赫,眼里的动摇散了。

    传令官喝道:“野账也敢污蔑百户!拿下那女人!”

    两名骑兵催马冲台。

    “野账?”

    姬如雪从台后走出,披风裹住身形。

    战马到她近前,烦躁地踏着蹄子。

    她点向账页角落的朱砂月牙纹:“鹿角坡是主将大营禁区。赵赫凭什么让守军放行?”

    “这纹记出自京城机密衙门。赵赫借顾长风的兵路,替京城的人走私。”

    传令官僵在马背上。

    事情牵进京城,他不敢再射箭,也不敢再抢人。

    陆景拔出马刀,刀背拍在赵赫脸上。

    “你教过我,军营只认军法,拳头大,刀子快,就是道理。”

    “纵火烧营,毁坏军粮,祸乱军心。倒卖军械,勾连北蛮,通敌叛国。”

    他举刀:“他奶奶的三角篓子的!哪一条不够砍你?”

    “陆景!”传令官嘶声大喊,“他是朝廷命官!你敢行刑,就是造反!”

    陆景低头看赵赫:“讲理前,先得有命。”

    刀落。

    马刀切进赵赫脖颈,颈骨断开。

    头颅滚下木台,撞在传令官战马前蹄。

    断颈喷出的血洒上破烂军旗,战马惊嘶后退。

    这一刀扯开陆景腰伤。

    他膝盖砸上木台,用刀撑住身子,低头看着赵赫尸体。

    “娘的,脖子上的油比刀口厚。”

    校场无人出声。

    瘦猴先扔下木棍,扯着嗓子大喊:“陆头儿威武!”

    王猛将雁翎刀插进泥地,单膝跪下:“愿为陆头儿效死!”

    陈铁头跪下,数百人跟着放下兵器。

    自此,第八营再无赵百户。

    传令官脸色铁青。

    赵赫死了,账页还在,只要夺回账本,再坐实陆景杀官,尚有转圜余地。

    他正要下令,两名外营骑兵先从马背跃下,扑向赵赫尸体。

    一人撕开衣襟,一人探向尸体腰间,搜那把太阳纹旧武库暗钥。

    赵赫怀里什么都没有。

    人群中几名低头的老兵出手,削尖木棍封住两人去路。

    一根压住手腕,一根顶住咽喉,都是军阵绞杀重甲的手法。

    梁照夜的人拦住了顾长风的探子。

    台侧灰影贴地掠出。

    姬如雪带来的幸存银狼卫趁乱扑向沈清秋,五指抓住蓝皮账册。

    三方各有打算:顾长风的人搜钥匙,玄铁卫残脉拦人,银狼卫抢账。

    陆景按着伤口,从赵赫尸体上扯下破布擦刀。

    银狼卫夺过账册,翻开后脸色发青。

    里面全是白纸。

    沈清秋方才念的账页,早被塞进杂役服内衬。

    蓝皮封面下,只有一叠废纸。

    真账本已拆成三份。

    牵扯顾长风通敌的几页藏在陆景左靴夹层;

    月牙纹账页藏在腰间绷带内,外头隔着油布;

    其余贪墨旧账贴在沈清秋衣内。

    太阳纹暗钥也未落在赵赫身上。

    它在陆景怀里。

    陆景吐出血沫,看着台下乱作一团的人。

    想抢,就拿足够的价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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