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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过江堂的报复

    过江堂。

    过江堂是江海市青龙会第六分堂,堂主名为孟过江。他一直都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猛龙过江,气势万钧。事实上,孟过江的确称得上一条猛龙。在青龙会各大堂主之中,论智谋他或许排不到前列,论武力他也不是最强的那个,但要论勇猛——果敢、无畏、悍不怕死——整个青龙会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正是凭着他这股勇猛不可挡的气势,他才带着过江堂在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中杀出了一片天地,牢牢占据了江陵路一带的繁华地段。这条街上林立的夜总会、酒吧、地下赌场,有大半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每个月的进账数字足以让青龙会其他分堂的堂主眼红。

    此刻,孟过江正坐在过江堂总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月度报表。所谓的月报,无非就是过江堂这个月的各项收入汇总——堂口下分管的夜总会利润、赌场抽水、暗中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抽成,此外还有一笔重要的资金来源,那就是保护费的收取。

    孟过江那双精芒内敛的眼睛缓缓扫过报表上那一串串可观的数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又涨了两成,照这个势头下去,他在青龙会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话语权也会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堂口外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人。那人脚步踉跄,脸色煞白,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喊道:“堂主,不、不好了!刀疤他们被人打了,伤得很重,小六正带着他们往回赶!”

    “什么?!”

    孟过江霍然起身,手中的月度报表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他眼中目光骤然一沉,那张粗犷的脸上杀机毕露,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谁干的?谁敢动我过江堂的人?在江海市这片地界上,胆敢对我青龙会的人下手,我看对方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说着便大步朝外走去,虎虎生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择人而噬的暴戾气息。他身后的二号人物刘毅紧步跟上,脸上同样笼着一层寒霜。

    过江堂的正厅里,那几个被凌烽当众打伤的混混全都被抬了回来。刀疤男还昏迷不醒,胸口裹着绷带,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断掉的手指被简单包扎了一下,渗出的血渍洇红了厚厚的纱布。另一个手臂被三段折的混混更是惨不忍睹,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着,手腕、肘关节、肩关节三处骨折,虽然已经做了简单的固定处理,但那张灰白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痛苦。

    唯一完好无损的是那个叫小六的年轻混混。他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比那些被打伤的同伴好不到哪里去。这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脑子里不断地回放着广场上那一幕——凌烽掰断刀疤的手指、三段折拧碎同伴的手臂、一脚一个把所有人踢飞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太可怕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手段狠辣之人?那家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

    “孟、孟老大——”

    小六看到孟过江脸色铁青、杀气腾腾地走进来,浑身又是一哆嗦,连忙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说,这是怎么回事?”孟过江盯着小六,一字一顿地问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小六心口上。

    小六两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将他们前往秦氏集团收取保护费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他们开车冲上广场开始说起,说到吴小宝上来拦车,说到刀疤上前耍威风,再说到那个男人突然出现——说到这儿,小六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了,仿佛那个男人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那个人……他就那么走出来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刀疤哥刚伸手指着他,他就把刀疤哥的手指掰断了,就、就这么一掰——咔嚓一声就断了。然后是其他人冲上去,他只是一脚一个,一脚一个,兄弟们就全飞出去了。刀疤哥被他一脚踹飞撞在面包车上,车玻璃都碎了,车门也凹进去了。还有一个兄弟被他抓住胳膊拧了三下,整个手臂的骨头全断了……”

    小六越说越恐惧,嘴唇都在发青。

    孟过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眼中寒芒闪动,冷冷问道:“那个家伙叫什么?跟秦氏集团保安部是什么关系?”

    “老大,小、小的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小六语气哆嗦地说道,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听到他自称是那些保安的教官。他说他叫凌、凌什么……对,凌烽。然后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孟过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小六差点跪下去。

    “他还说,从今往后,让孟老大您、您每个月给他交十万块钱的保护费。说如果不交,就不要踏足秦氏集团周边半步。要是交了,他还欢迎您过去广场上散散步晒晒太阳……”小六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如蚊蚋,因为他已经看到孟过江的脸彻底黑了。

    “废物!一群废物!”孟过江怒不可遏,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踢翻在地,木椅砸在地面上发出轰然巨响,“六个人被一个人打成这样,居然连对方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几条狗!”

    小六吓得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孟过江喘了几口粗气,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冷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他冷静了几分。他眼中寒芒闪动,沉吟着说道:“秦氏集团——倒也算是一个庞然大物,在江海市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过,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秦氏集团的保安部竟然这么嚣张?敢欺到我青龙会头上了!不敲打敲打他们,他们不知道在这江海市的地盘上,到底谁说了算。”

    “老大,”小六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凑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认识秦氏集团保安部的一个保安,叫吴小宝。之前跟他们打过几次照面,知道他住哪儿。”

    “哦?”孟过江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最好不过。既然这个教官这么能打,那我们就从他的学员下手。先拿这个小保安开刀,杀一儆百。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再能打,能不能同时护住所有人。”

    “啊?老大,你、你是说要——”小六脸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啪!

    孟过江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小六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那是一个形容词,打个比方,你懂不懂?真他娘的没文化!”孟过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冷哼一声,“就算不要他的命,也要让他断几根骨头,让那个教官知道得罪青龙会的下场。”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刘毅,语气阴沉地吩咐道:“刘毅,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安排好人手,让小六带你去盯住那个叫吴小宝的保安,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手。记住,不用留手,至少要让他断几根骨头,让秦氏集团保安部的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过江堂的下场。”

    “是,堂主。”刘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缕冷冽的寒芒。他在过江堂以办事稳妥、下手狠辣著称,孟过江把这件事交给他,显然是动了真怒。

    “还有,”孟过江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江海市地图前,目光落在秦氏集团大厦所在的那片区域上,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查一查这个凌烽的底细。能一个人打六个,不可能是普通角色。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在江海市没有背景——那就更好办了。”

    ……

    下午六点,秦氏集团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整栋大厦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电梯间里挤满了结束一天工作的员工,走廊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凌烽整个下午基本都在保安部待着,和高云他们聊了不少,了解每名保安的具体情况。通过这半天的接触,他对这支队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从部队退役的高云是有底子的,八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扎实的体能基础和严谨的纪律意识,只是退伍三年疏于训练,状态有所下滑。龙飞这个年轻人也不错,反应快,身体素质好,稍加打磨就能脱颖而出。吴小宝开朗机灵,八面逢源,虽然胆子小了点,但这种性格的人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韧性。陈胜德老实木讷,但训练时从不偷懒,是个可以信任的实在人。总而言之,凌烽还是发现了不少好苗子,只要通过系统的训练,完全可以把他们培养到能够独当一面的程度。

    “凌教官,下班了。”高云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和值班记录本,对凌烽打了个招呼。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对这位新教官已经是心悦诚服。

    凌烽点了点头,拍了拍高云的肩膀:“你们没事的就先走吧。我等一会儿再走。”

    “行。”高云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值班人员轮岗,不需要值班的保安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了保安部值班室。

    凌烽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训练计划的各个细节。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秦明月应该也下班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目前还处在一种微妙的试探阶段,但作为名义上的未婚夫,一起走总归是合乎情理的。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朝电梯走去。按下通往二十八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几秒钟后便到达了顶楼。电梯门打开,他刚走出去,便迎面撞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苏晴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看到凌烽从电梯里走出来,她那双被无框眼镜挡在后面的眼睛立刻浮现出一抹警惕和审视。经过中午那件事,她已经对这个新来的保安部教官产生了某种本能性的戒备。

    凌烽迎着苏晴那冰冷的目光,心中暗自苦笑。但他还是神色自若地打了声招呼:“苏秘书,准备下班了?”

    “你就是凌烽?保安部新来的教官?”苏晴语气冷冷地问道。自从中午在凌烽手里吃了亏之后,她特地去查了一下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系统里确实新增了一个名叫凌烽的员工,职务是保安部教官,入职手续由秦总亲自交代办理。能在入职第一天就让秦总亲自过问的人,背景绝不简单。

    “是我。往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凌烽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而自然。

    “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苏晴推了推眼镜框,语气冷硬地说道。这个男人中午刚对她动了手,现在却一副熟络的样子跟她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份厚脸皮的本事倒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凌烽微微一诧,随即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个称呼挺好的,亲切又不失礼数。”

    苏晴心中暗恼——你是觉得挺好,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只有秦总才会叫她“苏秘书”以外的称呼,这个保安部教官凭什么也跟着叫?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冷冷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秦明月走了出来,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显然是准备离开。她一眼便看到了走廊上的凌烽,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凌烽?现在不是已经下班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有种预感,这家伙上来绝不是为了汇报工作。

    “我这不是在等你嘛。”凌烽靠在墙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秦明月的脸色微微一红,余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苏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苏晴眼角流露而出的那抹惊讶之意——能让秦总脸红的人,整个江海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表情,转头对苏晴说道:“苏秘书,你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苏晴微微点了点头,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电梯走去。经过凌烽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那双冷冽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迈步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里便只剩下了凌烽和秦明月两个人。

    秦明月等苏晴一走,立刻卸下了那副高冷从容的面具,气恼地瞪着凌烽说道:“谁让你等我的?你、你有你家,我有我住的地方,不需要你等我。我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婚约关系,但还没有正式确定任何事情。”

    “下班了我要是这样一走了之,就显得太不负责任了。”凌烽煞有介事地说着,表情一本正经,“所以,一块走吧。你不觉得一起下班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吗?”

    “凌烽,我还没嫁给你,也没答应要跟你在一起,你不要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捆绑到一块!”秦明月粉拳一握,气呼呼地说道。她在公司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执行总裁,可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她总觉得自己有力使不上,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

    “好吧——不过你看我等都等了,正好你也准备要走,那就顺道一起吧。”凌烽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赖式的坦诚,“我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车,厚着脸皮蹭一下你的车总可以吧?”

    秦明月盯着他那张坦荡得近乎厚颜的脸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脚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朝电梯走去。她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高跟鞋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凌烽淡然一笑,举步跟了上去。他阅人无数,对女人的心思自然不陌生——这位美女总裁没有明言拒绝,那就是同意了。秦明月这女人的性格他如今也摸到了几分门道:嘴上冷得像冰,心里却有一片柔软的地方,只是藏得比谁都深,不愿意轻易让人看见。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电梯缓缓下降,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是清冷出尘的商界女总裁,一个是沉稳冷硬的归国教官。这画面看起来既不和谐又莫名地搭调,像是一幅还未完成的画,底色已经铺好,只等着时光在上面添上更多的色彩。

    “回去之后记得好好休息,别光顾着工作。”凌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秦明月微微偏过头,透过电梯镜面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电梯运转的嗡嗡声淹没。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灯光洒进电梯间。秦明月的白色玛莎拉蒂静静停在不远处的专属车位上,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

    凌烽很自然地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秦明月看着他这副驾轻就熟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发动,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玛莎拉蒂缓缓驶出停车位,朝出口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场针对秦氏集团保安的报复行动正在悄然展开。刘毅带着七八个过江堂的精锐人手,在小六的指引下,已经驱车离开了过江堂总堂,朝着吴小宝住所的方向驶去。面包车在夜色渐浓的街道上飞驰,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铁棍碰撞车厢地板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敲着某种不祥的节奏。

    而凌烽和秦明月,对此还一无所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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