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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秦家有女,初见明月

    翌日清晨。

    凌烽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伴随着笃笃笃的敲门声,像一只欢快的啄木鸟在敲他的门。

    “哥哥,哥哥——”

    凌烽睁开惺忪的睡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东厢房的窗户透进来大片明晃晃的阳光,窗外的梧桐树上鸟鸣啁啾,和西伯利亚那些被寒雾笼罩的清晨截然不同。他揉了揉眉心,从床上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灵儿吗?进来吧,我房门没有反锁。”

    “哥哥你醒啦?那我进来了哦。”凌灵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她已经换好了校服,白衬衫配格子裙,马尾辫高高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带着晨露的小白杨。看到凌烽还坐在床上,头发有些凌乱,她精致的小脸蛋上绽放出一缕灿烂的笑意,“哥哥,太阳都升起来了呢。你快起来吧,爸爸让我来喊你,说今天要带着你去秦叔叔家。”

    凌烽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昨晚在书房里凌振海说过的话——今天一早要带他去秦家正式拜访。他原本以为父亲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一大早就让灵儿来催了。

    “灵儿,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凌烽掀开薄被,从床上下来,随口问道。

    “灵儿还要去上学呢,当然要早起啦。”凌灵儿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小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叹了口气,“其实灵儿也想去秦叔叔家,我想去看秦姐姐。秦姐姐可好了,每次都带灵儿去玩,上次还给我买了一大盒马卡龙,各种颜色的都有。可惜今天灵儿还要上学,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凌烽看着妹妹那副遗憾又向往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灵儿口中的“秦姐姐”,想来就是那位秦家千金秦明月——他的未婚妻。能让这个刚认识一天就黏在他身边的妹妹如此喜欢,至少说明那个女人应该不差。

    不过话说回来,他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事实。在西伯利亚的时候,他面对过无数次生死危机,面对过枪林弹雨和暗夜突袭,每一次都能冷静应对。可这一次回国,不但认了个父亲,多了个妹妹,居然还凭空多出来一个未婚妻——这叫什么事?

    “我这就起床。”

    凌烽不再多想,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后随凌灵儿走出房间。凌灵儿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在前面引路,一蹦三跳的,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显然因为多了个哥哥而开心得不行。她领着凌烽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带着他前往餐厅吃早餐。

    餐厅里,凌振海与刘梅已经在坐着等候。早餐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油条、白嫩滑口的豆腐脑、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锅熬得浓稠的白粥,品类丰富,色香俱全。

    “凌烽,昨晚睡得可好?”凌振海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他有些担心儿子刚从海外回来,换了环境会不习惯。毕竟西伯利亚冰天雪地,而江海市正值盛夏,气候迥异。

    “挺好的。”凌烽点了点头,在东厢房那张母亲曾经睡过的床上,他睡得意外踏实。

    “来,坐下来吃早餐吧,不然一会儿可要凉了。”刘梅笑着招呼,亲手给凌烽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两个小笼包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而体贴。

    凌烽坐下来,一家人围桌而坐,安安静静地吃了顿早餐。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进餐厅,光影斑驳,蝉鸣尚未响起,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爽。凌灵儿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说今天有体育课要打排球,还说上次她一个人扣了三个球,全班都给她鼓掌。凌振海难得地没有板着脸,听女儿说话时嘴角一直微微上翘。刘梅则时不时给凌烽和灵儿夹菜,偶尔嗔怪地瞪一眼话太多的女儿,气氛温馨而平常。

    这样的早晨,是凌烽在西伯利亚从未体验过的。

    吃过早餐后,刘梅带着凌灵儿出门去学校。凌振海和凌烽也准备动身前往秦家。

    秦家老宅并不在江海市区,而是在江海市下辖的清水镇上,从市区开车下去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清水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湖,风景清幽,是江海市有名的风水宝地,几户百年世家都在镇上有祖宅。

    “我来开车吧,你给我指路就行。”凌烽看着凌振海要去驾驶座,抢先一步坐进了驾驶位。那是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车身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里外都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刘梅平时没少打理。

    凌振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推辞,坐进了副驾驶。他心知自己身体不好,虽然路程不算太长,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吃力。凌烽此举,是不动声色的关心——他嘴上不说,但每个举动都在表明,他已经开始把凌振海当成家人。

    凌振海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儿子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即便是凌烽回来至今,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喊过他一声“父亲”,但这份无声的关怀,又何尝不是心里面已经开始认同他这个父亲的体现?若兰那孩子教出来的儿子,果然面冷心热。

    “沿着这条路一直开,出了市区上绕城高速,往南走,到清水镇出口下就行。”凌振海指了指前方的路,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凌烽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凌家老宅,汇入江海市清晨的车流之中。

    ……

    江海市,秦氏集团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一个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前。

    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头青丝挽成简约的发髻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肌肤细润如脂,光若腻玉,一张绝丽无双的脸上不施粉黛,颜色却如朝霞映雪般明艳动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白色的丝质衬衫配深色铅笔裙,干练中透着女性的柔美。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与高贵,仿佛她不需要说任何话、做任何动作,仅仅是存在便足以让整个房间的光芒都向她汇聚。

    如果说柳如烟是妩媚入骨的性感尤物,那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清冷如月的高岭之花。

    她正是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秦家千金——秦明月。

    她刚从地下车库坐专属电梯上来,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处理今天的第一封邮件,手机便响了。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家里打来的。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她接起电话,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喂,爸,怎么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家里出什么事了?爷爷还好吧?”

    “家里没事,老爷子也硬朗得很,你放心。”电话那头传来秦远博爽朗的声音,“不过还真的是有件大事——凌烽这孩子,回来了。”

    “凌烽?”秦明月微微皱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就是你凌叔叔的儿子,他回来了。”秦远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欣喜,“明月,凌烽这孩子跟你可是有指腹为婚的婚约的,你应该没忘吧?今天你凌叔叔亲自带着凌烽正朝家里赶来,估计一个半小时后就到了。所以,你也回来一趟吧,跟凌烽见上一见。”

    “什么?”

    秦明月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打翻了桌上那杯刚让助理冲好的咖啡。她那张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惊慌,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语气却明显急促了几分。

    “……爸,我、我今天在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上午还有个项目汇报会,下午要和供应商谈判,实在没法抽空回去。”

    “公司运转得好好的,能有多少事情非得今天处理?你手下那些总监经理都是吃干饭的?”秦远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逗自己的女儿,“明月,我跟你说啊,是老爷子让我打电话催你回来的。你要是不想回来,那你自己去跟老爷子说吧。老爷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生气了那心脏可就不太好……”

    “爸,你、你这是要挟我!”秦明月气得跺了一下高跟鞋,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少女般的嗔怒,“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居然拿爷爷来要挟我!回头我跟妈告状去!再说了,您还担心您女儿嫁不出去了是不是?非得要我回去见那个什么凌烽……”

    “我的宝贝女儿啊,真不是爸要挟你。”秦远博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这是老爷子的命令,你说我能怎么办?你爷爷昨晚听说凌烽回来的消息,高兴得连喝了两杯酒,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催我打电话。他老人家盼这一天都盼了多少年了,你忍心让他失望?”

    “哼,我总算是看出来了。”秦明月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撇出一个罕见的、带着几分小女儿姿态的弧度,“您跟爷爷都巴不得我早点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往后你们就不需要管我了,包袱也就减轻了,对吧?”

    “瞅瞅我这宝贝女儿说的什么话。”秦远博笑得更大声了,“爸爸还巴不得你永远留在爸爸身边呢。可是你凌叔叔亲自带着凌烽登门拜访,你不回来总归是不好的嘛。这是礼数问题,我们秦家的人什么时候失过礼数?你就抽时间回来一趟,拢共也就是一上午的事。见一面,聊几句,又不是让你今天就嫁过去。就这么决定了啊。”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连一个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真是气人!”

    秦明月恼羞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那双宛若秋水泛波的美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站起身来,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整个人显得六神无主而又手足无措。

    对她而言,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一丁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知道婚约的存在,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但二十多年来,那个叫凌烽的男人只存在于长辈们的叙述中——凌振海的儿子,流亡海外,生死不明。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已经把这桩婚约当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当成爷爷偶尔念叨几句的陈年旧事。可现在,这个“传说”忽然活生生地出现了,而且还正坐在一辆别克轿车里,朝她家的方向驶来。

    “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吗?”秦明月停下脚步,望着落地窗外江海市繁华的天际线,自言自语道,“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会存在指腹为婚这样的婚约?这跟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

    她越想越烦躁,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的边缘。忽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让她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这个凌烽……到底是个什么人?据说此前一直在海外流亡?流亡二十多年,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不会是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粗鲁莽夫吧?成天打打杀杀,一身匪气,满脸胡茬,说话粗声大气……”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行,我得要回去一趟!如果那家伙真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模样,无论说什么我都不同意这桩婚事!爷爷再怎么催也没用!”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快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路过助理的工位时丢下一句“上午的会推到明天,今天所有安排取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

    助理愣在原地,看着向来从容不迫的执行总裁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电梯口,半晌才回过神来——秦总今天,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

    清水镇,秦家老宅。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沿着镇外的山道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一座古朴庄重的宅院门前。秦家老宅依山傍水而建,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了一大片阴凉。宅门上挂着一块古旧的匾额,上书“秦宅”二字,笔力沉雄,颇有几分世族底蕴。

    开车的正是凌烽,他按照凌振海一路的指点,稳稳地将车停在了秦家老宅门前。

    秦家老宅的管家老周远远就看到了这辆车,认出是凌振海的座驾,连忙一溜小跑地迎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院子里喊:“老爷!夫人!凌家老爷来了!”

    凌烽和凌振海刚下车,便看到秦家老宅内一对中年夫妇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男的身形英武,相貌堂堂,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虽说已经步入中年,但仍旧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必然是位英武俊朗的男人。女的气质华贵,端庄美丽,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带着温和亲切的笑意,风韵犹存。

    正是秦家的现任家主秦远博,和他的妻子陈雅涵。

    “振海兄!”秦远博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凌振海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既有故友重逢的欣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身体还好吧?怎么看着又清瘦了些?”

    “托远博的福,暂时还死不了。”凌振海朗声一笑,拍了拍秦远博的手背,两个老友相视而笑,眼神中满是数十年的交情与默契。

    秦远博的目光越过凌振海,落在了站在别克车旁的凌烽身上。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抹审视——在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凌振海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子。在海外流亡二十多年,没有家族庇佑,没有世家栽培,会不会是个粗鄙不堪的野小子?虽说昨天听说他在擂台上击败了武腾,但武腾不过是个三流货色,赢了也不说明太多问题。

    可此刻亲眼所见,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即便是面对秦家家主这般人物,也从容淡定,没有丝毫局促和谄媚。他周身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不是世家子弟那种花团锦簇的做派,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冷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气场,像一把不出鞘的刀,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轻视。

    秦远博在心底暗暗点头:振海兄这个儿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出色得多。

    “这位就是凌烽?”秦远博走到凌烽面前,面带微笑,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秦家主。”凌烽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礼节周全却又不显得热络。

    “叫什么秦家主?太见外了!”秦远博大手一挥,爽朗地笑道,“叫我秦叔叔就好。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我跟你父亲可是喝过酒的交情。那个时候我和你父亲还笑着说,要是两家的孩子一男一女,就结成亲家。如今你都长这么大了——好,好啊,生得一表人才,有你父亲年轻时候的风骨,也像你母亲。”

    提到母亲,凌烽的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陈雅涵也走上前来,笑得温婉而亲切:“这就是凌烽?快,快请进。老周,去把老爷子请出来,就说凌家老爷和凌家少爷来了。”她又转过头来对凌烽说道,“凌烽,你一路上开车辛苦了,快进屋喝杯茶。”

    “夫人客气了。”凌烽点点头,随凌振海一道走进了秦家老宅。

    秦家老宅的陈设古朴雅致,虽不如凌家那般带着武者的粗犷硬朗,却多了几分书香门第的清幽与格调。庭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和两棵老梅,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处处可见百年世家的底蕴与讲究。

    一行人刚走进正厅,便听到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内堂传来:“振海来了?凌烽那孩子也来了?快,快让我看看!”

    凌烽循声看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从内堂走了出来。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步履依旧稳健,一双被皱纹环绕的眼睛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秦远博连忙上前搀扶,低声说道:“爸,您慢点走,不急的。”

    这位老人正是秦家老爷子秦仲年,当年和凌家老太爷并肩作战、定下两家婚约的秦家老泰山。

    凌振海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晚辈的亲近:“秦叔父,振海来看您了。”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却在凌烽身上上下打量着,越看眼中越是满意。他走到凌烽面前,抬起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力道不轻,像是在掂量这孩子的斤两。凌烽纹丝不动,连眉梢都没抖一下。

    “好,好,好!”秦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对凌振海说道,“振海,这小子骨架结实,下盘稳当,双目有神而不浮,是个练武的好料子。你凌家后继有人了,老太爷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凌振海眼眶微微一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秦远博招呼众人落座,陈雅涵亲自端上了茶水点心。秦老爷子在主位上坐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问凌烽各种问题——在海外做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回来后适不适应、吃住还习惯吗。凌烽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让秦老爷子越看越满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气势汹汹的节奏。

    厅门被推开了。

    一个清丽绝伦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夏日的朝阳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秦明月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白色丝质衬衫配深色铅笔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显然是刚从公司一路风驰电掣赶回来的。她扶着门框微微喘息,胸口轻轻起伏,几缕碎发从发髻中滑落,搭在白皙的脸颊侧边。即便是这样略显狼狈的姿态,她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几分急促和微恼,双颊因为奔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让她平日里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冲淡了几分,反而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正厅,掠过自己父亲促狭的笑脸,掠过秦老爷子那张满是期待的面孔,然后——

    落在凌烽身上。

    四目相对。

    凌烽正好端着一杯茶,侧头看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一个清冷中带着审视与不服气,一个平静中带着淡淡的打量。

    秦明月看清凌烽的模样之后,她微微愣了一下。

    没有她想象中的满脸横肉,也没有她臆测中的凶神恶煞。坐在秦家正厅红木椅上的这个男人,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坐姿笔挺如松。他不像陈临风那样俊朗精致,也不像武凌那样阴柔苍白,而是一种更粗粝、更内敛、更硬朗的男性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冰封千年的古井,即便是猝不及防地被她闯进来搅了场面,也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闯进客厅的小猫。

    秦明月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她原本在路上想好了满肚子的词——如果对方是个粗鄙莽夫,她就义正词严地宣布退婚;如果对方是个花花公子,她就冷嘲热讽地让他知难而退;如果对方是个油嘴滑舌的骗子,她就三言两语让他露出马脚。她想好了所有的预案,却没想好——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她该怎么办。

    “明月,还愣在门口干什么?”秦远博率先打破了沉默,笑呵呵地说道,“快进来,见过你凌叔叔,还有这位——就是凌烽。”

    秦老爷子更是直截了当,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声音洪亮得像一口敲响的老钟:“明月丫头,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你看看你凌叔叔家这孩子——生得多端正,比你爷爷年轻那会儿可强多了!”

    秦明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从容的优雅姿态,迈步走进了正厅。她先是对凌振海微微欠身,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清润得体:“凌叔叔好,好久不见,您身体可好?”

    “好,好,明月又长漂亮了。”凌振海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然后秦明月转过身,面对着凌烽。

    她微微抬着下巴,那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她伸出手,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只有凌烽才能听出来的疏离与审视:“你好,我是秦明月。”

    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他比秦明月高出大半个头,这一站起来,便从方才那个安静喝茶的坐客变成了一堵沉默的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力道不大,掌心却粗糙得像砂纸,厚厚的老茧硌得秦明月手心微微一痒。

    “凌烽。”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语调平淡,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明月收回了手,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心残留的粗糙触感。她在心里飞速评估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不闪不躲,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神情平静,没有她见惯的那些公子哥的浮夸和油滑,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有些人的坏,不在表面。

    她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端起母亲递来的茶杯,浅呷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烽。那目光清亮而锐利,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秦远博和陈雅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角都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老爷子更是笑得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端着茶杯嘿嘿直乐,目光在凌烽和秦明月之间来回转悠,越看越满意。

    凌振海也笑了,笑得含蓄而欣慰。

    整个秦家正厅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有趣的气氛——就像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又像两股不同方向的风在同一个空间里无声碰撞。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一对素不相识却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的男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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