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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雪桥从敌线长过来

    暴风雪退去后的清晨,北境营地拉起了长长的红线,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消毒粉味道。

    安置营后方的厨房烟囱里,已经慢悠悠地飘起了第一缕炊烟。那是炊事班在熬大锅的热肉粥,大米在滚水里开花,咸肉的油脂香混合着葱花味,顺着寒风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然而,在距离热汤棚两百米开外的国门封锁线边缘,泥地里的气氛却依旧紧绷。

    昨夜留下的那半截惨白桥头,并没有在阳光下消融。相反,在明晃晃的日光照射下,那层嶙峋的白骨表面泛起一层如同霜冻般的寒芒,正顶着阳光,一寸一寸地往龙国内侧蔓延。

    “班长,这玩意又长出来一截!”

    一名年轻的北境工兵紧紧指着那截白骨桥头刚吐出的一块新砖,大声向身后喊道。

    工兵班长脸色紧绷,看着那块刚从雪层里钻出来的桥板。那桥板的质地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些扭曲的冰质纹理,像极了某种在冰霜里挣扎的五官。

    “拉雷管!用二号物理炸药,把这桥头重新炸断!”班长沉声下达命令,打断了旁人的低语。

    几名战士手脚麻利地将几块高能物理炸药塞进了桥板下的缝隙中。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泥水和惨白冰屑在半空中飞溅开来。爆炸的物理冲击力将那五米长的白骨桥板当场撕成了一地碎渣。

    然而,还没等火药的硝烟彻底散去,原本被炸成深坑的雪地里,泥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一块新的白骨桥板在泥沙中撑开,就像是雨后春笋,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重新在空气中长了出来。桥头不仅没有缩回去,反而借着泥土中残留的温热,再次朝前突进了一指宽的距离。

    “没用。”

    沈镇岳披着军大衣走到封锁线前,看着那块重新生长出来的桥板,他的脸色有些发青,那是气血超负荷运转后的虚弱。他吐出一口白气,低声道:“这东西不是物理上的路,它不需要泥土作支撑。”

    此时,无线电耳麦里传来了方照夜略带沙哑的远程分析声:“沈老,陈队,根据刚刚分析仪回传的数据,白骨雪桥的厄能反应并没有攻击我们的防御工事。它的概念指向不是攻城,而是‘引流’。”

    “引流?”陈观海踩了踩脚下的硬雪,脸色难看。

    “是的,它在寻找这片营地里最想回家的人。”方照夜把屏幕推到前排,“昨夜被雪铃侵蚀的孩子们,还有安置营里受伤的北境战士。他们身上都有强烈的归家执念。白骨雪桥的规则逻辑是,只要人类内心产生‘沿着这条路能回家’的错觉,桥身就会顺着这种情绪主动长到他们的脚底下。一旦有人踏上去,家门的概念就会被桥身彻底剥夺。”

    “不能让任何伤员靠近封锁线一百米内。”沈镇岳果断做出决定,声音低沉但没有任何犹豫,“把重伤员的病床往深处搬,用物理钢板把窗户全封死。”

    在营地的另一侧,大顺正懒洋洋地趴在热汤棚外面的干草垛上,两只狗眼紧紧盯着炊事班那个正冒着白汽的大木桶。

    *好香啊,是咸肉肉粥的味道!*

    *朕辛辛苦苦嗷了一夜,嗓子眼到现在还跟火烧一样,不给朕吃两大盆热肉粥,狗是绝对不会起来工作的。*

    *那边的老头在吵什么炸桥?吵死了。炸药的火药味都把咸肉的香味给盖住了,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尊重狗的劳动成果。*

    大顺有些不耐烦地用右耳往干草垛上蹭了蹭,鼻尖在空气中使劲吸了吸,纯粹是被热粥的香味牵引着,有些腿软地从草垛上滑下来,慢吞吞地往厨房的方向挪腾过去。它那庞大的灰色狗躯在泥地上摇摇晃晃,踩出一排杂乱的小梅花印。

    “大顺,这里有刚出炉的熟肉,快过来。”卢晴儿在厨房门口端着个蓝底的大瓷盘,对着大顺招了招手。盘子里装的是炊事班专门给功勋犬切的咸肉片,还热乎着。

    大顺的两只耳朵登时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急切声,两步小跑冲到了盘子前,狗头一低,舌头一卷,两块温热的咸肉片便落入了腹中。

    “嗷呜……”它吃得有些急,喉咙里塞了塞,转头就去舔卢晴儿手里的温开水。

    在厨房旁边的长凳上,靳小北正抱着一碗温热的米汤,木讷地坐着。虽然他的眼神比昨夜清亮了许多,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着面前的肉粥,而是固执地越过热汤棚的木栅栏,看着远处那截正顶着阳光缓缓变长的白骨桥头。

    “小北,怎么不喝?粥一会儿该凉了。”张倩倩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靳小北的小手紧紧卷着大瓷碗的边缘,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拼命舔水喝的大顺,忽然指了指远处的白骨桥板,声音虽然微弱,但十分清晰地说道:“那不是回家的桥。”

    卢晴儿停下手中的动作,凑近了小声问:“小北,你看见什么了?”

    “那是,把门偷走的桥。”靳小北说得有些吃力,小身子紧紧缩着,“桥长过来,家里的门就没了。”

    听到“把门偷走”这四个字,大顺的狗耳朵也跟着抖了抖,歪着大脑袋瞅了瞅这自闭的小破孩。

    *把门偷走?*

    *那要是把门偷走了,狗以后还怎么回江北躺在大沙发上晒太阳?狗还怎么在饭点准时扒拉门框让晴宝开门?*

    *这荒野地里的烂骨头桥,心眼坏得很啊,居然跟狗抢门。*

    就在大顺在内心碎碎念的时候,瑞宝那矫健的黑色身影忽然从营地外围跑了过来。这只平时服从性极高的边牧,此刻嘴里居然死死咬着一条白色的东西,踩着雪水一路小跑到了大顺和卢晴儿的面前。

    “瑞宝,你嘴里叼着什么?快吐掉!”张倩倩急忙蹲下身子。

    瑞宝嘴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呜”声,固执地将脑袋往大顺的狗头旁拱了拱,然后才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的泥水里。

    大顺凑过去,嫌弃地用鼻尖闻了闻。

    那是一条宽约两寸的白色粗麻布带,表面有些泛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却有一排极其整齐的缺口。大顺仔细瞅了瞅,发现那些缺口并不是被牙齿咬出来的,而像是一个个微型的木制门槛被人生生从布料上抠掉后留下的痕迹。麻布带上散发着一股陈旧之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铃余音。

    “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张倩倩用树枝挑起那条麻布带,面带诧异。

    瑞宝对着国门外的白骨桥板方向叫了两声,又用爪子在地上刨了刨雪,神情有些焦躁。

    “是从桥头那边被风吹过来的。”卢晴儿看着那条奇怪的布带,又看了看靳小北,“小北说的门……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营地边缘,沈镇岳和陈观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到厨房,安置营最深处的病房棚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的门!我的门去哪了?我的门怎么在外面!”

    一名重伤的北境战士躺在病床上,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木讷的双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床脚底。

    病房内的空气在这一刹那降到了冰点。在同房伤员惊恐的注视下,那铺满稻草的泥土地面上,不知何时竟然无声地钻出了一截指甲盖大小的惨白骨片。那骨片正顶着床脚,像是一块从地里长出来的白色桥板,正一寸一寸地往他的被褥底下扎过去。

    床底下的泥土里,甚至隐隐传出了一个女人温和的呼唤声,正顺着床板的缝隙飘出来:

    “娃子,饭做好了,快回家吃口热乎的吧……”

    伤员的脚踝,在听到这声呼唤的刹那,已经诡异地失去了知觉,不由自主地朝床尾挪了过去,眼看着就要踩中那块刚长出来的白骨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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