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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高压压民怨,潜龙蓄深渊

    寒浞晚年的清剿政令一出,整座大夏朝堂瞬间收紧如弦。

    往日二十年的温润治世、宽和风气,一朝尽数收去。

    昔日百官尚敢直言、尚敢轻议、尚敢从容理事。

    自南地夏室暗流密报传入王宫,寒浞彻底收起所有包容。

    一句“尽数清剿、绝不姑息”,从王城传至郡县,从朝堂落至民间。

    严查旧党、严控言论、严捕私聚、严治流民。

    但凡与夏室旧部沾边、但凡私下议论王室更迭、但凡乡野聚众闲谈者,尽数锁拿问罪。

    王庭律法,一夜从宽柔,转为凛冽。

    陈越依旧每日以王庭常侍之身,随朝侍立,寸步不离君王左右。

    他离得太近。

    近到能亲眼看见,一位千古明君,如何在岁月恐惧与长生心魔的撕扯下,一步步收紧江山、逼反人心、亲手撕裂自己缔造的盛世。

    早朝之上,律法新政逐条宣读,字字肃杀。

    百官垂首屏息,无人敢辩驳一字,无人敢求情半句。

    满朝文武,只剩敬畏与畏惧,再无半分感念恩德的赤诚。

    朝毕,人散殿空。

    寒浞端坐王座,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声音冷淡无波:

    “朝中人心,果然早已疏淡。

    我执掌天下二十年,养出的不是忠臣,是一群畏权避祸的庸臣。”

    陈越立在侧首,从容应答:

    “陛下早年以德治世,万民感恩。

    晚年以严镇世,百官畏威。

    恩久则弛,严久则离,乃是人世常态,非群臣之过,是天道轮回。”

    寒浞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与偏执:

    “我何尝不知?

    可我没时间再以德慢慢养人心了。

    我一日日老去,身躯一日日衰败。

    我若松一分,天下便乱一寸。

    我若宽一寸,后患便深一分。

    我死后,无人能镇得住这九州山河。

    无人能压得住四方暗流。

    无人能扛得住夏室反扑。

    我只能在我闭眼之前,

    把所有隐患、所有变数、所有不安,全部掐死。”

    他说得无情,却句句是帝王的孤苦。

    世人只看见他晚年残暴严苛、嗜权嗜杀。

    无人看见,他深夜对镜看白发、看衰容、看自己一步步走向终点的无尽恐慌。

    越是寿元将尽,越想牢牢攥紧天下。

    越是求不得长生,越想永久定格盛世。

    这是所有晚年帝王,一模一样的宿命疯魔。

    陈越轻声道:

    “陛下可压得一时之乱,压不住一世人心。

    民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高压只能止乱,不能安乱。”

    寒浞沉默良久,低声苦笑:

    “我这一生,唯独在你面前,无需伪装圣明。

    我就是怕。

    怕我二十年盛世,一朝倾覆。

    怕我半生隐忍霸业,沦为他人嫁衣。

    怕我死后史书一笔,寒浞乱国、晚年昏聩。

    我争不了长生,

    我至少要争一个——终身无败、盛世永存。”

    话语落地,殿外侍卫再度入报,接连数道急情。

    南地清剿大军推进过快,杀伐过广,牵连无辜乡户无数。

    多地百姓惊惧不安,乡野怨声渐起。

    原本微弱的夏室余党,非但没有被剿灭,反而借着民心怨气,迅速收拢流民、壮大势力。

    越压,越乱。

    越杀,越多。

    恶性循环,如期上演。

    寒浞听完禀报,脸色愈发阴沉。

    他一生精于权谋、看透人心、算尽利弊,

    唯独看不透一件事——人心逼之则反、压之则变。

    他皱眉沉声:

    “我为国除乱,为民除祸,为何百姓反而附逆?”

    陈越据实答道:

    “因为百姓怕的不是夏室旧人,是陛下眼下的肃杀。

    乱世百姓只求安稳,不求正统。

    谁让他们活,他们便随谁。

    谁逼他们死,他们便反谁。

    陛下清的是乱党,伤的是万民。

    乱党可数,万民无数。”

    一语点破根源。

    寒浞怔怔许久,终于缓缓闭眼,心底生出一丝无力。

    他赢了一辈子、算赢一辈子、忍赢一辈子。

    临老,终究输给了人心大势。

    “原来如此……

    我想护盛世,却亲手毁了盛世根基。

    我想定万世,却亲手逼反万民百姓。”

    他喃喃自语,满是苍凉。

    这一刻的寒浞,不再是铁血帝王、不再是权谋奸雄。

    只是一个越努力、越出错、越偏执、越失控的可怜老人。

    陈越静静看着他。

    他太熟悉这种结局了。

    五千年多少圣君、明主、霸主,晚年皆落此局。

    年轻锐意进取、中年鼎盛治世、晚年偏执失控。

    不是昏庸,是岁月逼人、心魔逼人、大限逼人。

    就在朝堂暗流汹涌、民间怨气渐生之时,

    无人知晓的南地荒土之中,一道潜龙,已然悄然长成。

    夏室遗孤,姒少康。

    他自幼流落民间、隐姓埋名、亲历家国破碎、亲眼看着王权更迭、看着寒浞掌权、看着盛世紧绷、看着晚年肃杀、看着万民积怨。

    他不躁、不怒、不急、不冒头。

    数十年隐忍蛰伏,种田、牧民、结友、蓄势、观天、观地、观人心。

    年少流亡的苦楚,养出他远超常人的沉稳。

    家国覆灭的仇恨,压出他深沉隐忍的心性。

    民间疾苦的亲历,让他看懂了百姓所求、盛世所缺、王朝所病。

    今日寒浞高压逼民、清剿过激、朝野离心、君臣隔阂,

    在别人眼里是大乱将至。

    在少康眼里,是天命归夏。

    南地密林深处,年少沉稳的少康端坐石前,听着手下密探回报王城诸事。

    听完所有肃杀政令、民间怨声、朝堂紧绷、帝王老迈,

    他缓缓抬眼,目光沉静,无喜无悲。

    “寒浞老矣。

    盛世皮在,人心尽散。

    他以权谋得天下,以严苛守天下,

    终究不懂——天下从不是权柄守的,是人心守的。”

    身边旧部低声问:“少主,如今朝野动荡、民怨四起,正是起兵复夏之机,我等可否即刻举事?”

    少康轻轻摇头,沉稳至极:

    “不急。

    寒浞根基仍在、兵甲仍盛、国力仍强。

    他只是心老、偏执、恐慌,并非国力衰败。

    现在起兵,是以卵击石。

    再等。

    等他再老、再疑、再杀、再失人心。

    等他朝堂再乱、百官再疏、民怨再深。

    他越急,他越败。

    他越压,我越强。”

    字字城府,远超同龄人。

    数十年隐忍,他早已练就帝王心性。

    不争一时意气,只争天命大势。

    密探又道:“王庭有一近臣,名陈越,常年伴君左右,容颜不老、年岁不增、看透朝野所有暗流,数次点破寒浞病根。此人极为怪异,亦极为通透。”

    听到“陈越”二字,少康眸色微微一动。

    常年隐于民间、洞察朝野情报的他,早听过这名不老近臣的传说。

    伴后羿、伴寒浞、历经两代王权更迭,容颜始终如一。

    少康眼底生出深深的好奇与敬畏。

    “世间竟有不老之人?”

    “此人看透兴亡、不站队、不争权、不干涉、只旁观。

    两代君王皆重之、皆疑之、皆求其长生、皆求而不得。”

    少康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此非凡人。

    是天垂异象,是万古见证。

    寒浞求长生而偏执入魔,终失本心、失人心、失盛世。

    可见——执念太深,必毁自身。

    他日我若归朝、若登大位,

    不求长生、不求永恒、不求万世空名。

    只求守万民、安山河、续夏祚、顺天命。

    长生虚妄,唯民心万古不灭。”

    这一刻,潜龙心性、中兴气度,已然成型。

    南地潜龙蛰伏、静待天时。

    北都帝王衰老、心魔缠身、步步失势。

    大夏天下,明暗已然逆转。

    王城大殿之内,寒浞尚不知晓自己一生霸业即将终局。

    他依旧按着自己的执念,接连下严令、布重兵、清余党、压民乱。

    一步步,亲手给自己的王朝掘墓。

    陈越立于朝堂中心,身为两代王朝贴身近臣。

    一边是日暮西山、心魔缠身、步步偏执的末代霸主。

    一边是潜龙在渊、沉稳隐忍、静待天命的中兴圣主。

    他看得清大势、看得透人心、看得穿结局。

    可他依旧只能看、只能听、只能见证。

    不改、不动、不逆天命。

    秋风再度掠过空旷王殿。

    盛世裂痕彻底撕开,天下大势悄然易主。

    寒氏江山的倒计时,已然悄然开启。

    少康中兴的序章,悄然落笔人间。

    万古旁观的他,

    又将亲眼见证一场王朝落幕、一代枭雄终局、一轮盛世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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