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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欲夺祭台印 先破神遗锁

    青蘅通过那条通向祭台核心的通道时,通道两侧墙壁上的潮石已经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忽明忽暗。那是终祭引导正在加速的征兆,太祝在核心区所做的每一步都在让整座祭台的旧潮系统向着不可逆的方向运转。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青蘅侧身挤过门缝,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穹顶被无数发光潮石照亮的空间。空间中央,那座三层渐次收窄的暗红色岩质祭台耸立着,每一层的边缘都流动着加速的、像熔岩般的光纹,不断向上汇聚。而祭台第二层的平台边缘,她看到了乌止和另一个人。

    乌止站在靠里的位置,左臂缠着的绷带已经渗血,右手按在石栏上,肩背微微弓起,呼吸急促而沉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一道从地面升起的半透明栅栏——那栅栏将他和祭台顶端那团旋转的暗蓝色光柱隔开。而在他身侧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灰黑色夜行衣、半边脸上还残留着铁灰色面具碎片的人正半跪在地上,左肩有一道贯穿伤,黑血正顺着他的手臂滴落。

    青蘅的脚步在入门处顿了半拍。烛离。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双即便被血污和疲惫压到极致仍然带着沉冷锐度的眼睛。烛离在这里,而且显然参与了某种程度的协作——因为他和乌止方才并肩按在栅栏两侧的痕迹还在,两人手印处的潮骨纹理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双源共鸣状态。

    “神遗锁开了。“乌止在听到脚步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因为先前与栅栏的对抗而沙哑,但眼神中有一种被高强度压力淬炼过的、比平时更清晰的笃定,“但太祝在核心区又加了一层盖板。烛离说需要一块……什么碎片?“

    烛离从半跪的姿态中撑起身体,右肩因为失血而微微发抖,但他的动作依然快。他从碎裂的内襟中摸出一片巴掌大的骨质碎片,断口参差,颜色沉旧泛金。他用极短的话将碎片的来源和用途——太祝书房暗格偷出、断令的另一半、拼合后才有完整权限——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语速因失血而断续,但逻辑完整得像一道被反复排演过的预案。

    青蘅没有追问烛离“为什么在这里“。她的判断在瞬间完成——烛离出现在这里,提供碎片和情报,说明他与太祝之间的关系已经产生了不可逆转的裂痕。而那道裂痕,此刻是他们可用的工具。

    “双钥破锁,两块碎片拼断令。“青蘅快速确认了一遍,然后将台印从怀中取出,翻转露出侧面那行字,“台印我已经拿到了,军营中四成以上的兵力被证据动摇。但太祝的核心引导还在推进,我们必须在他完成能量汇聚前通过这层盖板,到达顶端。“

    乌止点头,将手中的另一半断令碎片与烛离递来的碎片对接。两块碎片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吸合力和一道清脆的“咔嗒“声,那枚断令的半截残片与烛离带来的半片在乌止掌中拼合成型。缺口处严丝合缝,但青蘅注意到,拼合后的断令并非完整——缺角那一块依然不在。

    “还差一角。“烛离的声音更弱了,他的左肩伤口在刚才递碎片的过程中又渗出一层黑血,“缺角……在太祝冠上。他与祭台共生三十年……冠角已融入台基节律……唯有潮落那一瞬……“

    “知道了。“乌止打断他,将拼合后的断令收回怀中,转向那道半透明栅栏。这一次,他不需要再用骨纹对抗。完整的断令虽然没有缺角,但两片拼接的结构已经让它的“权限识别度“大幅提升。他将断令按在栅栏表面的中心位置,完整拼合后的令牌散发出一种深沉的、低沉震颤的暗金色光泽。

    栅栏表面的暗影纹路缓慢退散,像退潮时海面上的泡沫被一点点吸走。那道将祭台第三层与核心光柱隔开的屏障,在他们三人同时接触——乌止持断令,青蘅以台印辅助共鸣,烛离以残存的血印做最后牵引——的作用下,缓缓没入地面。

    祭台顶端那团暗蓝色的光柱彻底暴露在面前。它比从下方看时更大、更密集、更不安稳,内部的画面已经不再是碎片式的生灭,而是形成了一条连贯的、不断滚动播放的影像序列:从人牲推入潮中,到旧部长老举行初祭,到太祝站在王廷高台上宣读祭文,到某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在光柱深处一闪而过。

    终祭核心彻底暴露了。

    青蘅盯着光柱内部那张一闪而过的女性面孔——与乌止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那种被长期承受重压后依然不肯低垂的棱角——她的喉头微微一紧,但立刻收回了目光。没有时间看第二眼。

    但烛离没有动。他站在离光柱最近的位置,左肩的黑血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摊,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向光柱,而是看向侧上方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凹槽。那凹槽内壁布满了细密的藤蔓状潮纹,中心处有一点微弱的、像呼吸般明灭的光点。

    “暗哨。“烛离的声音忽然变得更沉,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太祝在核心区布置了不止一层……他料到有人会破神遗锁……那处凹槽里有一个潮骨弩机……以潮石共鸣为触发……任何人接近光柱三丈内……“

    他话音未落,凹槽中的光点骤然变亮。一道极细极快的黑影破空而出,笔直射向光柱前方的位置——那里,乌止正因光柱内部的画面而短暂走神,脚步恰好跨入了三丈警戒线。

    烛离动了。

    他的身体几乎在箭矢离槽的同一瞬间扑出,左肩的伤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他仍然用右肩和整个背面的身体挡在了乌止前方。箭矢贯穿了他的右胸靠近肩窝的位置,箭尖带着暗绿色的污血从后背穿出,钉入身后的石壁。

    烛离整个人被那支箭的冲击力带着向后倒去,乌止在那一瞬间回过神,伸手接住了他。两人一同撞在第三层平台的地面上,烛离的后背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暗绿色的毒液正从贯穿伤口的边缘向四周扩散,他的嘴唇在几息之内就褪成了灰白色。

    青蘅在烛离扑出的同一瞬间也已经做出了反应——她飞身跃上祭台边缘的一处高起的台阶,将台印的平面对准那处凹槽,用力向下按去。台印上的共鸣纹路在接触岩石的瞬间释放出一道逆相的潮波,与凹槽内的弩机潮骨发生了频率对冲,那凹槽中的光点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但箭已经发出去了。烛离中箭了。

    乌止半跪在烛离身侧,右手按住他右胸伤口上方的位置,试图减缓出血,但暗绿色的毒素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像藤蔓爬过白色的墙壁。烛离的呼吸变得极浅极快,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细小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碎片……你拿好了?“烛离的声音已经低到几乎被祭台本身的嗡鸣淹没。

    “拿好了。“乌止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但他没有松开按住伤口的手,“你闭嘴,不要动。“

    烛离的嘴角似乎微微扯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他的目光越过乌止的肩膀,看向那团暗蓝色光柱内部那道一闪而过的女性身影,又移开,看向祭台顶部远处那条通向更深处影门的裂隙轮廓。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伸手,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自己碎裂的衣襟内侧扯出一道极细的暗色布条,塞进乌止手中。

    乌止展开那条布条,看到上面用工整的祭司文写着一行字:“太祝冠内有印角。断令缺角,在其冠上。“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布条边缘被他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青蘅从高台上跃回地面,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她看了一眼烛离胸口那道正在被毒素蚕食的伤口,面色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但她没有多余的话。她蹲下来,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干净的绷带,递给乌止,然后低声说:“暗哨不止这一处。我们得在三息之内离开这片暴露区域。他——“她看了一眼烛离,“还能动吗?“

    烛离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的焦点已经有些涣散,但胸口仍然有极微弱的起伏。他没有昏迷,但距离昏迷只有一线之隔。

    乌止将那条布条收好,把烛离的右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受伤的左臂从背后托住他的腰,缓慢而吃力地站起来。青蘅在另一侧扶住了烛离的左肩——避开那道贯穿伤的位置——两人一左一右,架着烛离向祭台第三层侧后方那堆潮石碎块的阴影中移动。

    身后,那道暗蓝色光柱仍在持续旋转,内部的影像在烛离的血滴落到地面上的瞬间似乎发生了某种极短暂的紊乱。被破开的神遗锁栅栏静静地躺在地面两侧,而核心区上方的岩壁深处,有更多细小的、像呼吸般明灭的光点正在缓缓亮起。

    终祭核心暴露了,但太祝的后手也同时浮现。而烛离中的那一箭,让原本就紧绷到极限的团队协作,又多了一道需要立刻处理的、沉重的裂痕。

    乌止将烛离靠在潮石碎块的阴影中,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拼合后依然缺一角的断令,又看了一眼那道布条上的字。缺角在太祝冠上。要拿角,就必须在太祝已经启动核心引导的前提下、在一座被暗哨环绕的祭台顶端、与一个手握三十年祭台经验的老者正面交手。

    他的指尖按在断令缺口的边缘,感受着那残损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潮汐共振频率。时间在向他们收网。而他们,刚过了锁,还欠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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