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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着急的曹丕

    贾诩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涮着羊肉,对身边的庞统说:“你看那小子,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庞统灌了一口酒,含含糊糊地说:“人家那是高兴。你当年娶媳妇的时候,笑得比他还鸡贼。”

    贾诩瞪了他一眼:“老夫没娶过媳妇。”

    “所以你没笑过。”

    贾诩被噎住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说话了。

    宴席散了,宾客们陆续告辞。曹叡送走了马超和张鲁,又送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庞统,最后送走了慢悠悠的贾诩。

    “先生,您慢走。”

    贾诩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那个‘阿瞒’的名字,别用了。”

    曹叡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祖父的小名,不是给你用的。”贾诩眯着眼睛,“你用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会想——这小子是不是想取代他祖父?”

    曹叡心里一凛,点了点头:“先生说得对。我明天就改回来。”

    贾诩摆摆手,上了马车,走了。

    曹叡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忽然叹了口气。

    “公子,怎么了?”辟邪站在身后,腰杆笔直。

    “没什么。就是觉得,贾先生说得对。有些事,不能太得意忘形。”

    辟邪没说话,但掏出那本小册子,写了几行字。

    “你又记什么了?”

    “记——贾先生说,做人不能太得意忘形。”

    曹叡看了他一眼,笑了:“行,记下来吧。以后有用。”

    八月的邺城热得让人发慌,魏王宫的工地上却热火朝天。

    几千名工匠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吵得附近的百姓不得安宁。

    曹叡从北营请了三天假,专门回来给甄宓过生日。三天一过,他又得回军营继续当他的“阿瞒”。

    “公子,您真的要回北营?”春兰一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红着眼眶问。

    “回。我请的假就到今天。”曹叡把衣服往包袱里塞,“春兰姐,你别哭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春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公子,您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总晒着,晒多了会得病的。”

    曹叡应了一声,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

    走到门口,甄宓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汤,眼眶红红的。

    “娘,您又哭了。”

    “没哭。”甄宓把汤递给他,“喝了再走。”

    曹叡接过碗,一口闷了,烫得龇牙咧嘴。

    “慢点喝!”

    “赶时间。”曹叡把碗还给甄宓,抱了她一下,“娘,我走了。下个月我再请假回来看您。”

    甄宓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点哑:“去吧。好好当兵,别给你祖父丢人。”

    曹叡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辟邪出了门。

    走到街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甄宓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碗,望着他的方向。

    曹叡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催马跑了。

    北营还是那个北营,尘土飞扬,喊杀震天。曹叡回到帐篷的时候,牛金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刘安在旁边数数,邓艾抱着《孙子兵法》缩在角落里看。

    “阿瞒回来了!”牛金看见他,腾地站起来,脸上全是汗,笑得跟朵花似的。

    “回来了。”曹叡把包袱往铺上一扔,“这几天训练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刘安凑过来,眼睛滴溜溜转,“不过王都伯说了,下个月要搞一次大比武,各营之间比。赢了的有赏。”

    “什么赏?”

    “听说是一匹好马,还有一把刀。”

    曹叡眼睛一亮。好马?他正缺一匹好马。那匹西域马虽然不错,但跟马超的汗血宝马比起来,差远了。

    “行,那咱们好好练。下个月,把赏金拿回来。”

    牛金咧嘴一笑:“阿瞒出马,一个顶俩!”

    邓艾在角落里抬起头,看了曹叡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建安二十一年(216年),九月。邺城。

    秋风一起,魏王宫的工地终于消停了些。工匠们不用再顶着大太阳干活,进度反而快了不少。

    曹操站在铜雀台上,看着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王宫,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王五官中郎将求见。”许褚在身后说。“让他上来。”

    曹丕上了铜雀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父王。”

    曹操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事?”

    “父王,儿臣有一事禀报。”曹丕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过去,“这是儿臣写的《典论》,请父王过目。”

    曹操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第一篇是《论文》,讲的是文章的好坏和作者的人品。

    曹操看了几行,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几行,眉头舒展开了。

    “写得不错。”他把竹简卷起来,还给曹丕,“但你写这个干什么?你是五官中郎将,不是文人。”

    曹丕低下头:“儿臣只是想——多学点东西。”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了,别装了。你是想跟你四弟比文采,对不对?”

    曹丕的脸红了,没说话。

    曹操叹了口气,走到台边,看着远处的漳河:“子桓,你四弟的文采,你比不了。但你也有你四弟没有的东西。”

    曹丕抬起头:“什么东西?”

    “稳重。”曹操转过身看着他,“你四弟有才华,但他不稳。不稳的人,成不了大事。你稳,所以你能成事。

    曹丕的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但稳也有稳的毛病。”曹操继续说,“你太稳了,稳得让人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你四弟虽然不稳,但他心里想什么,脸上都写着。你呢?你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曹操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桓,你记住——当君王的人,不能让人看透。

    但也不能让人完全看不透。完全看不透,别人会怕你。怕你的人,不会真心跟着你。”

    曹丕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明白没用。得做到。”曹操转过身,继续看远处的王宫,“去吧。好好做事。世子的事,孤心里有数。”

    曹丕行了一礼,退下了。

    铜雀台上只剩下曹操一个人。他看着远处那座还没完工的王宫,忽然想起了那个梦。

    文王坐在河边,看着河水里的影子,说——“有些事,该儿子做。”

    “儿子……”曹操喃喃地说,“哪个儿子?”

    风从漳河上吹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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