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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佞臣借灾索钱粮

    废园密议过后,京师暗流汹涌,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早已藏满祸乱杀机。

    残存文官集团不敢再私下聚众密会,转而化整为零、分头串联。钱谦益、何如宠、贺逢圣等人昼伏夜出,白日在朝堂佯装恭顺、谨言慎行,一副历经清洗、畏威臣服的模样;入夜便遣家丁、心腹奔走京师内外,或是登门拜访软禁宗室诸王,许以复国复位、重享藩王俸禄的重诺,煽动宗室对皇帝的不满;或是飞骑传书山东、徐州、河南、福建各地,联络隐匿的士绅旧吏、失意官员,暗中布置造势,只待时机成熟便举事作乱。

    他们严守密议部署,不急着立刻起兵,而是选择了最稳妥、最阴毒的第一步,借天灾乱政、借钱粮蓄力。

    短短两日,各地虚假灾情文书、加急奏报纷纷送入通政司,层层递传至御前,一场由文官集团精心策划的朝堂发难,蓄势待发。

    次日清晨,奉天殿大朝会如期开启。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新晋勋贵、新军武将、寒门新臣神色肃然、立身端正,眼神坦荡;而以钱谦益为首的残存旧文官,个个面色沉敛、眼底藏锋,看似恭顺朝拜,实则早已互通声气,定好了今日发难的说辞。

    龙椅之上,朱由检一身朱色龙袍,面容冷峻、目光深邃,端坐如山。三日之前,锦衣卫南北两衙密探便已层层递报入京,将废园密议、文官串联、诸王异动、地方暗联的所有阴谋,尽数呈报御前。

    他心知,这群东林余孽、残存文官已是穷途末路,不敢明目张胆谋逆,便想借天灾为幌子、借救灾为抓手,向朝廷索要巨额钱粮。

    若是朝廷拨付钱粮,他们便暗中截留挪用,用以资助山东徐州乱局、支援陕西流民、笼络地方士绅、串联各方势力,积蓄反扑资本;若是朝廷拒绝救灾,他们便立刻煽动舆论,大肆宣扬天罚降世、帝王失德、不仁逆天,借天灾民心反噬皇权,搅乱天下大势。

    一招进退自如的毒计,被这群老牌文官玩得炉火纯青。

    朱由检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静静端坐,静待百官发难。

    不多时,吏部一名老臣率先出列,跪地持笏,高声奏报,声线恳切,一副忧国忧民之态:“启禀陛下!山东全境入春以来滴雨未降,千里赤地、河道枯竭、土地龟裂,已是百年不遇之大旱!全境粮田颗粒无收,百姓无粮可食、无水解渴,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地方府库空虚,无力赈灾,恳请陛下圣恩浩荡,拨付内库、国库钱粮,速速派遣重臣赶赴山东救灾,安抚流民、杜绝民变!”

    话音刚落,户部另一文官紧随而出,伏地叩首,语气焦灼:“陛下!不止山东危殆!河南连日暴雨不止,江河泛滥、堤岸崩塌,良田尽数被淹、民居尽数冲毁;福建福州一带山洪频发、水患滔天,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两地灾情危急,若朝廷迟缓半日,恐生大乱!恳请陛下速拨百万钱粮,遣官赴地方赈灾安民!”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句句皆是天灾惨烈、民生艰难,字字都在倒逼朝廷掏钱、派人。

    紧随其后,数名残存旧臣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朝堂之上,尽是求救灾、请拨款的声音,声势浩大、舆论逼人。

    “天灾肆虐,苍生流离,陛下不可不察!”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若钱粮不到,灾民暴动,边疆未宁、内地再乱,大明危矣!”

    一众文官轮番进言,句句站在苍生社稷的大义之上,将自己的私心包裹得滴水不漏,占据道德制高点,逼得朝堂无从反驳。若是寻常帝王,面对满朝文武联名请奏、天灾民生大义,必然只能妥协退让。

    武将队列之中、新晋勋贵官员皆是眉头微蹙,有人面露忧色,低声私语:“近日南北并无加急灾情快报,怎会突然数省同遭大灾?太过蹊跷。”

    另有新军出身的武将冷声道:“怕是有人借天灾做文章,别有图谋。”

    朝堂低语渐起,纷乱滋生。

    钱谦益见状,眼底掠过一丝隐晦喜色,随即再度出列,语气愈发恳切沉重:“陛下,天灾无情、万民可怜!今岁天象异常、灾异频发,乃是上天示警!唯有朝廷速发钱粮、大赦安民、广施仁政,方可消解天怒、安抚民心!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筹措巨款、遴选贤臣,分赴山东、河南、福建三地全力救灾!”

    一番话,直接将天灾和“天怒示警”绑定,暗藏深意:若陛下不救灾、不妥协,便是逆天失德,天降灾罚惩戒大明。

    满朝文武目光尽数汇聚龙椅,静待朱由检决断。

    就在所有人以为皇帝必然两难、要么破财、要么背负暴君骂名之时,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威严深重,不怒自威。

    “诸卿忧国忧民,心系苍生,可嘉可勉。”

    先予安抚,不驳其面,随即话锋一转,从容定策:“既然三地灾情危急,朕心亦不忍。即刻传旨,国库拨付赈灾银两五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分拨山东、河南、福建三地。着户部、工部遴选干练官员,即刻启程奔赴地方,开仓放粮、抚恤灾民、修缮河堤、安抚地方。”

    此言一出,跪地的一众文官心头一喜,皆是暗忖:皇帝终究是软了,钱粮到手,第一步谋划已然得逞。

    可他们尚未欣喜过半,朱由检下一旨,瞬间堵死他们所有侥幸。

    “另,着令山海关总兵即刻抽调两万精锐铁骑,由副总兵亲自统领,假借巡查京畿、驻防南线之名,秘密南下,驻守山东、徐州边境。”

    “凡赈灾钱粮,一律由新军随军监管、户部专人记账、锦衣卫全程核验,点对点直达州县粮仓、灾民手中,任何人不得截留、克扣、挪用,违者诛九族!”

    此言落下,方才面露喜色的文官们瞬间脸色煞白、心头骤凉。

    他们想要的是**无监管的巨额钱粮**,可以自由截留、暗中运作、收买人心、资助叛乱;可皇帝此举,钱粮专款专用、全程监管、滴水不漏,半点油水没有,半点运作空间不留,两万铁骑秘密驻守,更是直接盯着山东、徐州这片即将起事的祸乱之地,提前重兵布防、镇遏乱源。

    钱谦益心头一沉,连忙假意劝谏:“陛下!灾情重在安抚民心,无需调动边军铁骑南下,恐惊扰百姓、徒耗军饷,反倒惹民生怨!”

    朱由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天灾可抚,人祸难防。近日南北风声不靖,多地士绅异动、流言滋生,朕调兵南下,是为护民、是为维稳,钱卿莫非觉得不妥?”

    一句反问,字字诛心。

    钱谦益瞬间后背发凉、冷汗浸透,连忙低头叩首:“臣、臣不敢,陛下圣明!”

    满朝旧臣无人再敢多言,尽数俯首闭口,心中惊惧不已,隐隐察觉皇帝早已洞悉他们的密谋。

    朝会散去,百官各归府邸,人心各异。文官集团一计落空,不仅没能拿到可运作的钱粮,反倒引来了两万铁骑坐镇南线,提前锁死了山东、徐州的作乱空间,局势瞬间陷入被动。

    流言最先点燃的,是京师最热闹的正阳门外茶寮酒肆。此地鱼龙混杂,往来有走卒贩夫、行脚商人、底层公差、落魄秀才、游方书生,是京城消息流转最快之地。往日众人闲谈,无非朝堂趣闻、粮价涨跌、邻里琐事,可今日整座茶寮,上百食客,话题空前一致,尽数围着曲阜北孔衍圣公打转。

    一名常年游走南北、见多识广的行商,端着茶碗,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诸位不知吧?如今曲阜的北孔衍圣公,根本就不是孔圣人的嫡传血脉!”

    旁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凑近追问:“此话怎讲?衍圣公世代承袭、千年正统,岂能有假?老兄莫要胡言乱语,祸从口出!”

    行商冷笑一声,笃定开口:“我岂敢妄议圣贤?这是孔家家臣后人在修屋时,在墙缝里发现祖上的手札,后又考据旧档、宋史金史旧卷、曲阜地方族谱残篇查实的旧事,半点不假!”

    周遭众人瞬间屏息,连旁边说书先生、跑堂伙计都停了手脚,侧耳倾听。

    行商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传遍四周:“当年靖康大乱,北宋覆灭,中原沦陷,宋室仓皇南渡。彼时孔家分南北,南孔举族南迁,誓死追随宋廷,守的是文脉、尽的是臣节!可留在曲阜的北孔一族,贪生怕死、贪恋田产富贵,第一时间开门降金,屈膝跪拜女真金主!这事大家不感觉蹊跷吗?”

    “彼时北孔宗主懦弱无能,府中大权旁落,他家一名贴身家丁,也随孔姓,常年趁机秽乱内宅,与孔家主母私通苟合,颠倒伦常!”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满脸骇然,一时间整座茶寮鸦雀无声,只剩呼吸之声。

    行商继续低声细说:“此事后来败露,满府皆知。那家丁就早早投降金人,孔家主气的没几天就归天了,有金人撑腰,家族其它人只能硬生生压下家丑,不敢对外声张!更无耻的还在后面,金人屡屡逼迫,那家丁为求滔天富贵,竟主动劝说主母,让孔家主母及其她女眷,侍奉金酋,以此换取金人庇护、让自己儿子承袭衍圣公爵位!”

    一名挑着菜担的老农听得浑身发颤,喃喃道:“我的天……圣人府邸,怎会做出这等苟且下作之事?”

    行商点头,语气愈发笃定:“这还没完!自此之后,北孔正宗嫡系血脉断绝,世代承袭爵位的所谓‘衍圣公’,根本不是孔圣后人,尽数是那家丁杂血、再加金人异族混血的后代!”

    “后来蒙古铁骑灭金、南下入主中原,这一脉杂血后人,依旧毫无底线,故技重施,抢先跪迎蒙古大军,敬献府中美色、钱粮,奴颜婢膝讨好蒙元贵族,代代屈膝、代代投降!”

    此时,旁边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儒听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怒斥:“一派胡言!纯属捏造污史!圣府千年清名、万古文脉,岂容你一介商贾肆意污蔑?此乃刻意编造的卑劣谣言!”

    老儒情绪激动,满面悲愤,引得全场目光尽数聚焦。

    紧邻老儒身旁,一名二十出头、刚看完新式朝廷考据邸报的寒门小秀才,立刻起身拱手,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当众反驳:“老夫子息怒,晚生起初也以为是市井谣传,可今日新邸报通行天下,附载多方旧档考据、残谱佐证,逻辑严密、史料互证,绝非捏造!”

    “夫子试想,自古圣贤后裔,最重忠义气节、血脉之争!可北孔衍圣公,宋亡降金、金亡降元,每逢异族入主中原,第一个上表称颂、第一个跪拜效忠,从未有一次殉国、从未有半句抗争!”

    “南孔千年守节、忠于汉统,风骨凛然;北孔世代富贵、随世俯仰、谁来跪谁!若是真圣人血脉,何以南北两孔,风骨天差地别?”

    小秀才一番诘问,有理有据,当场问得老儒张口结舌、面色涨红,无从辩驳。

    茶寮之中,一名身穿差服、值守南城的低阶衙役忍不住开口感慨:“难怪我总觉得奇怪!天下读书人天天张口气节、闭口忠义,唯独曲阜圣府,只享富贵、不受祸难,历朝乱世皆可安然无恙,原来根子就歪了!”

    “根本不是圣人之后,是家奴杂裔、异族余脉,天生媚上、天生屈膝,哪里懂得什么斯文骨气、家国大义!”

    另一旁摆摊识字的穷书生轻叹一声:“我辈读书人,自幼寒窗苦读,拜孔尊圣、崇尚忠义,以为衍圣公是天下文脉标杆、气节楷模。如今才知,我们世代尊崇的,竟是一群无骨媚奴、杂血伪圣!可笑!可悲!可叹!”

    一人开口,众人附和,全场议论轰然炸开。

    “怪不得北孔从来只会劝百姓守忠,自己却从不守节!原来是假圣裔!”

    “拿着千年圣贤名分,享尽天下供奉、良田、免税特权,实则代代卖国求荣、代代谄媚异族!”

    “这般看来,陛下清查江南士绅、打压腐儒、整顿斯文,半点不冤!这群人依附伪圣、空谈道义、实则!”

    市井流言如同野火燎原,顺着街巷、集市、码头、驿站飞速蔓延。锦衣卫无数暗探伪装成商贩、书生、路人,在各地顺势佐证、补充细节,拿出零碎旧档、残谱抄页,让整段秘闻看上去铁证如山、毫无破绽,无人能够彻底推翻。

    不出一日,流言彻底冲出京师,席卷南北直隶、山东、江南、两浙各地,瞬间引爆整个士林圈层。

    南北各省学府、书院、私塾之内,万千读书人彻底吵翻,天下士林一分为二,彻底撕裂对立。

    一派是世家老儒、旧党士子,皆是既得利益者,死守圣府正统,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此乃帝王阴谋!朱由检忌惮斯文、忌惮士绅、忌惮舆论,故而编造秽史、污蔑圣宗、摧毁文脉,欲让天下读书人无信仰、无根基、无依托!其心可诛,其行不义!”

    “自古刑不上大夫、圣裔不可辱!陛下今日敢毁孔圣正统,明日便敢尽杀天下士子!此乃斯文浩劫、千古未闻之辱!”

    另一派是寒门士子、新晋生员,无世家牵绊、被旧士族常年打压,此刻幡然醒悟,纷纷痛斥北孔虚伪:

    “若真是圣裔,岂能数典忘祖、屡降异族?孔夫子一生尊礼守义,盛唐血脉之争,何曾有半分媚骨?北孔所作所为,与圣人教诲背道而驰!”

    “对!盛唐血脉之争,孔圣后人、士林何曾有半分退让?”这里指唐朝,孔家和士林一直不承认李家为华夏汉家血脉。一直认为李家血脉不是正统,只余三分,不配与士林通婚。

    “原来历代士绅拿圣府压皇权、压寒门、垄断功名、把持舆论,靠的竟是一个假正统、伪标杆!我辈寒窗苦读,被这群杂血后人拿捏千年,何其荒谬!”

    “所谓士林风骨、圣府道义,不过是世家敛权敛财、欺压百姓的遮羞布!今日被拆穿,大快人心!”

    两派士子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书院争吵、学宫辩论、街巷对骂,昔日抱团一体、口径统一的文官士林集团,彻底四分五裂、人心涣散。

    原本钱谦益、贺逢圣等人苦心串联、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反扑声势,顷刻间土崩瓦解。

    此前暗中联络的各地士子、乡绅,有的愤而站队朝廷、唾弃北孔;有的死守旧礼、痛骂皇帝;有的心灰意冷、闭门不出,再无人愿意听从旧文官的调遣。

    京师钱府深夜密室之内,气氛死寂,比寒冬冰窟更寒。

    钱谦益立于堂中,面色惨白狰狞,右手死死攥着一份传自山东的密报,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案上茶杯、砚台尽数被他扫落地面,碎瓷四溅、墨汁淋漓。

    他声音嘶哑癫狂,满是绝望与怨毒:“好狠的帝王心术!好毒的算计!”

    “我等原以为,借天灾索钱粮、借灾情造舆论,进退自如、稳操胜券!可他朱由检根本不接我等的招!不辩灾真灾假、不争钱粮多少,反手直接刨断我文官千年根脉!”

    贺逢圣瘫坐椅上,满头白发散乱,双目无神,苦涩长叹,语气满是无力:“完了……彻底完了。”

    “我文官集团立身之本,从不是朝堂官职、不是地方乡绅,而是孔圣道统、斯文正统、舆论大义!”

    “历代皇权再强,也不敢动圣府、不敢悖斯文,因为天下读书人信这个、天下舆论靠这个!如今陛下一纸秘闻、满城流言,直接打碎北孔正统,揭穿千年假面!”

    “天下士子人心分裂、互相攻讦,我等再也聚不起声势、举不起旗号、造不起舆论!没有道义大义加持,我等所谓清君侧、安社稷、复礼法,尽数变成谋逆作乱、私乱天下!”

    何如宠紧握双拳,咬牙切齿,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我等筹划多日,串联宗室、联络地方、布局山东、暗通陕甘,本想借天灾乱局、拖垮新政、逼帝妥协,甚至伺机换君!”

    “可如今,帝王两万铁骑南下镇住山东乱源、全程锁死救灾钱粮,断我地方抓手;再掀翻圣府正统、撕裂士林人心,断我舆论根基!”

    “两手绝杀,招招致命!我等尚未举事,便已全盘溃败!”

    另有一名随行旧臣浑身冷汗,颤声开口:“诸公,如今士林大乱、人心离散,各地士子自顾不暇,再也无人响应我等号召。宗室诸王见大势已去,今日已然闭门不出、不敢言事,怕是转头就要向皇帝表忠心、撇清关系!”

    “我们……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夜风穿堂而入,卷起满地碎瓷残墨,寒意彻骨入心。

    废园密议的滔天谋逆大计,在朱由检的连环雷霆手段之下,短短一日,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文官集团最后的舍命一搏,未战,先败。

    京城最大的茶寮之中,往来市民、小贩、书生、公差围坐闲谈,往日皆是议论家长里短、朝堂琐事,今日话题却空前一致,尽数围着曲阜孔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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