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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臣僚分野·冷眼从容辨人心

    建安二十年,夏。

    蜀地盛夏燥热,暑气蒸腾,草木葱茏,万物繁盛。成都城历经一年安稳治理,市井愈发繁华,民生愈发安定,百业复苏,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外在盛世安稳之下,益州朝堂的内里格局,已然悄然分化,暗流汹涌。

    刘备入主益州一年有余,朝堂格局彻底分为两大派系,泾渭分明,各司其职,各有诉求,暗中制衡博弈,从未停歇。

    其一,是跟随刘备辗转半生、不离不弃的荆州旧部。

    以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简雍、糜氏旧臣为核心,皆是自涿郡、荆州时期便追随先主的嫡系亲信,忠心耿耿,劳苦功高,随刘备历经无数生死劫难,是蜀汉霸业最核心、最稳固的根基力量。

    这群人一路漂泊流离,患难与共,见证刘备白手起家、屡败屡战的艰辛,人人心怀感恩,满腔忠义,毕生所求便是辅佐先主北伐中原、匡扶汉室、成就千秋伟业。他们根基深厚,深得刘备信任,手握军政实权,占据朝堂核心要职。

    其二,是刘璋旧部构成的益州本土派系。

    以法正、李严、许靖、刘巴、黄权等蜀中官员为首,皆是土生土长的益州士族、本土贤才,世代扎根巴蜀,深耕蜀地百年,掌控益州民生、士族、乡野根基,人脉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深厚。

    他们昔日辅佐刘璋守益州,如今易主归降刘备,虽臣服归顺、效力新朝,却始终心系本土士族利益,所求皆是保全益州本土格局、守护士族特权、维系蜀地安稳,而非北上北伐、一统山河。

    两大派系,一随君逐鹿天下,一守土保全基业;一志在北伐兴汉,一意在安居守城。

    诉求不同,立场不同,初心不同,注定无法同心同德、和睦共处。

    朝堂之上,看似文武同心、共辅汉室,实则暗流涌动、明暗交锋。

    荆州旧部锐意进取,主张厉兵秣马、整军备战、伺机北伐,以图早日收复中原、光复汉室;益州本土派系偏于守成,主张休养生息、安民固本、暂缓征伐,优先稳固蜀地根基、平衡士族利益。

    每逢朝堂议事、国策商议、民生调度、兵马安排,两派便会暗中争辩、相互制衡、彼此博弈。

    荆州派嫌益州派保守安逸、胸无大志、偏安一隅,阻碍北伐宏图;益州派嫌荆州派躁进冒动、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不顾蜀地民生根基。

    明面上,人人恪守君臣礼数,言辞谦和,各司其职,无半分逾矩争端;暗地里,句句博弈,步步算计,争权夺利,互不相让。

    满朝文武,深陷派系立场之中,人人为己派谋利,人人为自身前程筹谋,无人跳出格局,看清全局利弊。

    唯有刘禅,身居深宫,远离纷争,却以一双通透冷眼,将两派博弈、人心百态、朝堂暗流,尽数看得一清二楚、通透彻底。

    他年仅八岁,却早已跳出派系桎梏、立场局限,不以亲疏论对错,不以立场判是非,只以大局观利弊,以苍生断得失。

    他看得明白,荆州旧部忠心无双、勇武过人、智谋超群,是蜀汉霸业的利刃先锋,可锐意进取之余,难免躁进急切,急于建功立业、扬名青史,容易忽视民生疲惫、基业薄弱的隐患,贸然征伐,只会损耗根基、拖累万民。

    他亦看得通透,益州本土派系偏安守成、顾忌民生、熟稔蜀地实情,可格局狭隘、安于一隅、不思进取,只知固守巴蜀安稳,无视汉室倾覆、中原沦陷的乱世大局,长久偏安,只会固步自封、坐以待毙。

    两派各有长短,各有利弊,各有得失,无绝对对错,无纯粹善恶。

    皆是立场使然,皆是私心所求,皆是格局所限。

    朝堂群臣深陷派系纷争,人人站队、个个依附,或亲荆州,或附益州,抱团取暖,相互制衡,人人卷入棋局,沦为博弈棋子,身不由己,难以自拔。

    唯独他,始终孤身局外,绝对中立,不亲一党,不近一派,不附权贵,不结私党。

    自悟的保命心法第二条,他始终恪守到底:远纷争,离派系,不涉朝堂分毫之扰。

    每日朝堂议事,他依旧静立殿隅,沉默侍立,垂眸敛目,看似懵懂无知、全然不懂朝堂纷争,实则字字入耳、事事入心、人人入心。

    他默默记下每一位大臣的立场心性、政见主张、私心诉求、行事风格。

    诸葛亮公私分明、大公无私、鞠躬尽瘁、格局宏大,心怀天下苍生,志在匡扶汉室,无半分私心私欲,是蜀汉朝堂唯一跳出派系之争、一心为国为民的肱骨重臣;

    法正智计诡谲、洞察人心、擅长权谋、恩怨分明,有安邦定国之才,却私心较重,偏爱维护益州本土利益,行事凌厉果决;

    关羽傲气凛然、忠义无双、勇武盖世,却刚愎自用、恃才傲物,不懂变通,极易招人忌惮、埋下祸端;

    张飞勇猛过人、性情刚烈、快意恩仇,却性情暴躁、体恤士卒不足,行事鲁莽,暗藏隐患;

    一众文臣武将,心性优劣、长短利弊、私心格局,皆被八岁少年默默洞悉、了然于心。

    他看得懂谁忠谁私、谁贤谁庸、谁稳谁躁、谁可倚仗、谁需防备。

    可他始终一言不发、一字不评、分毫不露。

    看破不说破,洞悉不显露,明理不张扬。

    他深知,储君之位,本就是朝野博弈的核心风口、派系拉拢的首要目标。

    他是刘备唯一嫡子,是蜀汉天然储嗣,身份尊贵,得天独厚。荆州派想要扶持少主、稳固嫡系地位,日后借力辅政、推行北伐国策;益州派想要亲近储君、渗透势力,日后借力保全本土权益、维系守成格局。

    两派皆想拉拢他、依附他、影响他、掌控他。

    只要他微微偏向任何一方,便会立刻打破朝堂制衡格局,卷入派系纷争漩涡,成为两派博弈的棋子,从此深陷朝堂风波,永无宁日。

    少年储君,一旦站队,便是祸端开端;一旦结党,便是猜忌根源;一旦涉争,便是自取祸患。

    长坂生死劫教会他,乱世之中,锋芒招祸、站队招灾、涉争招险。

    故而他自始至终,绝对中立、彻底疏离、全然无争。

    无论荆州群臣如何畅谈北伐、激昂奋进,无论益州官员如何劝谏守成、稳固民生,他始终神色淡然、无动无衷、不置一词。

    无人拉拢得上他,无人影响得了他,无人揣测得透他。

    群臣只当他年幼无知、懵懂愚钝,看不懂朝堂派系,辨不清人心利弊,不知争权夺利,不懂朝野博弈,故而无欲无求、无争无执。

    众人愈发放下戒备,愈发轻视忽略,愈发无人忌惮。

    刘备冷眼旁观朝堂派系制衡,亦时时留意幼子状态。

    见刘禅始终安分守己、不偏不倚、不结私党、不涉纷争,不亲近荆州旧部,不依附益州新臣,不参与任何朝堂议论,不沾染任何派系风气,彻底游离在朝野博弈之外,纯粹无害、安稳温顺。

    这份极致的无争疏离,让刘备心中的防备再消数分。

    他最怕子嗣年少结党、私蓄势力、卷入权争,最怕储君聪慧善谋、搅动朝局、打破平衡。而眼前的刘禅,懵懂无争、心性单纯、不懂权谋、不涉风波,完美避开了所有储君大忌。

    在刘备眼中,这般心性,虽无开拓霸业之才,却有安稳守成之德,无害无争,最是安心。

    可无人知晓,八岁少年的无争,从来不是无能懵懂,而是清醒抉择;从来不是无知怯懦,而是刻意自保。

    他看透派系厮杀的残酷,看透朝堂博弈的凶险,看透人心叵测的寒凉。

    他不争、不抢、不附、不攀,不是不会,而是不为;不是不懂,而是不愿。

    他宁愿让世人皆视自己平庸愚钝、胸无大志、资质寻常,也要保全自身安稳,远离朝堂祸乱,守住本心清明。

    盛夏蝉鸣聒噪,朝堂纷争不息,人心博弈不止。

    满朝文武皆入局,唯有少年独旁观。

    他冷眼观遍新旧臣僚的泾渭纷争,默记朝野人心的幽深诡谲,再一次深化了心底的生存大道:身居高位,不争方无败,中立方无祸,疏离方万全。

    少年心性,愈发沉敛;隐忍风骨,愈发根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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