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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只能靠自己

    岁宁磕头哭泣,“祖母明鉴,孙女并无别的心思,成婚一年尽心照顾婆母,伺候夫君,并无半点差错。”

    老太太冷嗤,“我许家百年清誉,历代出过多少诰命夫人,家中的姐妹哪个不是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怎偏偏就你这般没用,连自己丈夫的心都拢不住?”

    “如今不想着如何挽回夫婿,反倒跑回娘家闹和离,你让许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许岁宁仰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掉一滴泪。

    “祖母,并非孙女不守妇道,是江越有了异心。他攀上了梁家小姐,容不下我,我若不和离,迟早会死在江家!”

    “住口!”

    老太太根本不信,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没根没据的混账话,你也敢拿来污蔑夫君?”

    “你可知这门亲事是太傅亲自写了婚书求来的,你若和离,便是打太傅的脸,打江家的脸!得罪了太傅,许家男儿还如何在朝廷立足?”

    “我许家没有二嫁的女儿,更没有和离的弃妇!”

    老太太冷眼看着地上的许岁宁,宛如看着一件残次品:“你若是真过不下去,只能送去九华山清修。”

    九华山清修,那便是要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岁宁摇头,膝行两步,恳求道:“求祖母开恩,和离后我愿意去江南寻外祖父,此生绝不再回京城半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许岁宁白皙的脸上。

    她被打得偏过头,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儿。

    打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许自谦。

    “下贱胚子,好好的高门贵女不当,竟要自轻自贱!”

    许自谦扔下话直接走人,不想再看这场闹剧。

    许岁宁捂着红肿的脸颊,转头看向一声不吭的母亲。

    柳氏攥着帕子,咬着牙,“岁宁,你糊涂啊!你若真要和离,柳家也断不会接纳弃妇。”

    许岁宁看着自己母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凝固了。

    她此刻终于明白,在家族颜面,男人仕途面前,她的命一文不值。

    愣怔之际,头顶响起祖母冷肃的声音,“许家百年家风,闺门整肃,淑慎有仪,绝不出二嫁女。你有回家来闹的功夫,不如想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男人变心,一定是女人没做好。”

    “要么吊死,要么九华山,要么就用尽手段坐稳你江家少夫人的位置。他受江家庇护,这辈子不一定能出人头地,但一定会富贵不愁。”

    岁宁望着屋内自己的亲人,浑身哆嗦。

    江越确实是受江家庇护,但维持体面就已经捉襟见肘,谈何富贵不愁?

    嫁过去一年,婆母屡屡动她的嫁妆,她睁只眼闭只眼。

    连江越妹妹江藜的嫁妆单里那处三进的院子,都是她出钱添置的。

    靠媳妇的嫁妆撑门面,这样也叫富贵不愁?

    许岁宁此刻才明白,许家要的是门面,是清誉,许家女儿只能为家族兴旺铺路。

    她想活着,想活得好,只能靠自己!

    为了打消她和离的念头,连午饭都没让留用,许岁宁就被遣回江府。

    此刻,像游魂一样坐在梳妆台前,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色的细瓷瓶。

    那是昨夜自己求来的护身符。

    自己的亲人都抛弃了她,这么一个小小的瓷瓶,又能护得了她几天?

    “姑娘,你让奴婢留意的顺子和小黑,并不在府内,说是姑爷派出城了。”

    丫鬟司杏的声音打破了许岁宁的沉思。

    许岁宁深吸一口气,叮嘱:“继续留意,但别让府里的人察觉。”

    “奴婢明白。”

    昨夜,她家姑娘回来便让她留意姑爷身边的两个小厮,司杏不明白所谓何事,但姑娘不说她也不问。

    “少夫人。”

    门外传来一声娇俏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来人是婆母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翠儿。

    翠儿打着帘子走进来,脸上挂着笑:“夫人还了愿,心里敞亮。说今日天晴了,德音班上了新戏,特意请少夫人一同去戏院听戏,解解闷。”

    许岁宁背对着她,扯起一抹冷笑。

    听戏?解闷?

    婆母那般刻薄的人,哪有这么好心,要她陪同,无非是到了结账的时候,让她掏银钱罢了。

    江家母子,是如何做到这般厚颜无耻的?

    一边靠她的嫁妆撑体面,一边又背地里下死手要她的命!

    想到银钱,许岁宁的心头猛地掠过一个念头。

    母亲柳氏出身不高,却是江南首富之女。就她这么一个女儿,成亲时为了让她在江家挺直腰杆,陪送了十里红妆。

    若是她昨夜真的摔死在悬崖下,那她带进江家的这些嫁妆会归谁?

    出嫁从夫,一旦她死了,不仅金银,就连她名下的铺子、地契,便会顺理成章落入江越的口袋!

    拿她的钱再去梁家下聘,面子里子他的全了,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她的脸上了!

    “少夫人!”

    见许岁宁不说话,翠儿轻唤了一声。

    许岁宁用力咬了自己的咬唇,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还没有能力跟江越抗衡。

    无凭无据,若是现在跟江家母子闹翻,逼急了他们,在这深宅大院里,他们有的是法子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江复行给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袖袋深处。

    再转身,许岁宁已经收起了所有的眼泪与锋芒,换上了往日里那副温婉顺从的面孔。

    “替我谢过母亲,我换身衣裳,这就过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京城最热闹的梨园。

    戏园的雅座里,地龙烧得极旺,暖香浮动。

    婆母秦氏已经端坐在主位上,除了小姑子江藜,旁边还坐着两个妇人。

    一个江越的姨母小秦氏,一个是秦氏的手帕交,御史中丞薛大人之妻刘氏,都是京中有名的长舌妇。

    看到许岁宁进来,小秦氏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宁宁来了,快过来坐。”

    姨母眼波流转,亲自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许岁宁面前。

    “外头冷,瞧这小脸冻得,快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嫂嫂好大的架子,来了迟迟不进来,叫姨母和刘姨母好生等。”

    许岁宁抿唇笑笑没有搭理自己小姑子。

    她的马车停在把头儿的位置,距离戏园门口最远,走过来不用耗时的吗?

    她垂眸看着面前那杯色泽清亮的君山银针,伸手接过却没敢直接喝。

    在这个档口,跟秦氏有关的东西,她不得不防。

    “长者赐,不敢辞,但婆母与姨母未饮,岁宁怎敢逾矩。”

    许岁宁低眉顺眼地说着,恭敬地将茶盏捧在手里,却只做把玩状。

    江夫人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随即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喝吧。”

    姨母也笑着端起茶杯,痛快地喝了小半杯。

    见她们二人都喝了同样的茶壶里倒出的茶水,许岁宁悬着的心这才稍微落下了半寸。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台上的大幕拉开,锣鼓震天响了起来。

    许岁宁盯着舞台,却没有听进去,她嫁入江家一年,自己院里的开销几乎都是自己所出。

    江越平时花钱大手,隔三岔五请同僚吃酒,巴结上官,用的银钱也都是出自她手。

    现在看来得仔细谋划,当务之急先把自己的嫁妆要回来。

    岁宁心里盘算着,视线一直停留在舞台上,只是渐渐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昏花。

    她想着自己昨夜辗转不能寐,或许是困了,便起身想要去洗把脸。

    不曾想刚起身,一阵头晕目眩。

    她的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

    心跳突然变得极快,一股诡异的燥热从小腹深处不受控制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孩子,怎么坐都坐不稳当?”

    婆母冷冰冰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传进耳朵里,不是平日里的苛责,反而有几分宠溺的笑意。

    许岁宁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试图用痛觉拉回一丝理智。

    她还是着了秦氏的道。

    这次不是让她付银钱,而是要毁她清白。

    “小翠,扶少夫人去厢房休息,估计是着了风寒。”

    秦氏声音落下丫鬟和婆子上来,拖着许岁宁就走。

    她本就软绵绵,这会儿被人拖着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梨园二楼,是贵客厢房。

    许岁宁被拖到床上,房门关上的那一瞬,房里响起一个猥琐的声音,“小美人,你让我等得好生着急。”

    她知道今日若不能逃出去,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许岁宁咬破舌尖,刺骨的痛让她勉强起身,看到一个清秀的男人朝她走来,心里突突直跳,连手都是抖的。

    昨晚刚刚死里逃生,难道今天要栽在这里?

    许岁宁不甘心,比昨晚还要不甘心!

    咬着舌尖,强迫自己镇定。

    扫见床榻前小几上的烛台,她一把抓了起来,对着向她伸手过来的男人砸了。

    男人的哀嚎声并没有让她停手,胡乱一通砸后,那人倒在地上,额头上血淋淋一片。

    许岁宁看人倒地,慌忙扔了烛台,踉跄着开门跑了出去。

    她不傻,以她现在的情况定然是跑不远的,所以出门转身直接进了隔壁厢房。

    好在房间没有人,她浑身燥热得厉害,提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冷水。

    刚喝一口,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有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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