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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红绫思念,观书落泪

    顾辰日夜勤勉,心无旁骛。

    但赵红绫回了赵府上,日子忽然变得难熬起来。

    在安阳和鼓州的时候,她天天跟顾辰待在一起,从早到晚,想见就见。

    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回了京城,他在城东的小院子,她在城西的赵府,隔着大半个京城,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她第一次讨厌京城,这里太宽太大了。

    她开始想他。

    想他在灯下阅卷宗的样子。

    想他蹲在田埂上看庄稼的样子。

    还有他被她叫“辰哥哥”时耳根泛红的样子。

    想得厉害了,她就骑上枣红马,从赵府的后门溜出去,穿过大半个京城,到他那个小院子去找他。

    她翻墙的功夫是一绝。

    她从小就随还不是皇帝的李策翻墙玩,论翻墙可是天下第一,能中“翻墙科”状元的那种。

    赵府的墙她从小翻到大,顾辰那个小院子的小矮墙更不在话下。

    轻轻一纵,手一撑,人就过去了。

    落地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犹如一只红蝴蝶随性地飘进了院子。

    顾辰正在灯下写字,听见窗子响,抬起头,就看见赵红绫趴在窗台上,两只手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

    “辰哥哥,我来了。”

    顾辰放下笔,走过去开窗,语气有些无奈:“你怎么又翻墙?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赵红绫翻身从窗台跳进来,鲜红裙摆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地,拍掉手上的灰,满不在乎地说:“看见了就看见了,谁还能把我怎么着?”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整个大乾,她赵红绫是老大。

    崇圣帝都管不了她。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停在书桌前,低头去看他刚写的东西。

    顾辰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北境英雄传……”赵红绫念出标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写的?”

    没等顾辰开口,赵红绫已经拿起一份稿纸看了起来。

    她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越认真,越看越入神。

    看到八千残兵困城守十万,慷慨悲壮;又看到八百勇士攀山越岭绕后突袭,视死如归。

    一个个英烈为国捐躯,埋尸他乡。

    她的鼻子微微发酸,想起了她那为殿后而战死的父亲,眼泪终于没忍住,最后啪嗒啪嗒地掉在稿纸上。

    “你哭了。”顾辰说。

    “我没有。”赵红绫嘴硬,用手背擦眼睛。

    结果泪水不争气的流下来,把稿纸都给弄湿了,洇开了几团墨。

    赵红绫低头一看,赶紧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顾辰一眼,发现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嘴角微微弯着。

    他根本不在意稿纸花了,只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很好。

    “你写的吗?”她问。

    “嗯。”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打仗的事?什么军阵啊、弓弩啊、粮草补给啊,写得跟真的似的,好像你亲自打过仗一样。”

    顾辰沉默了一瞬。

    他上辈子在北境打了二十年的仗,那些事不是“好像亲自打过”,是真正用命换来的。

    可这话他不能说。

    他想了想,说:“小时候在镖局,认识许多退伍的老兵,听他们讲的。”

    赵红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拿起稿纸又看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开了口,裹着一种小心翼翼与期待的情绪:

    “辰哥哥,你能把我爹爹写进去吗?”

    顾辰看着她。

    灯油的火苗在她眼睛里跳动,把那点期待映得时明时暗。

    赵景玄,曾经一战打垮西戎,后来在北境为大军殿后,是战死沙场的大英雄。

    那是她这辈子最崇拜的人,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她从未见过他,只能从别人的讲述里拼凑他的模样。

    “好。”顾辰说:“你把他的事讲给我听,我写进去。”

    赵红绫笑了起来,眼眶又红了。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顾辰身边坐下来,开始讲她父亲的事。她讲得很慢,有些地方颠三倒四,有些地方重复了又重复。

    那些故事她从小听到大,听了二十年,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可每次讲起来,还是像第一次听一样,眼睛里带着悠远的光。

    顾辰听着,时不时问一两句细节,在纸上记下来。

    他这次写得格外认真,比写任何公文都认真。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写话本,这是在替赵红绫把她父亲的故事留下来,留在一个不会被时间冲走的地方。

    夜深了,赵红绫讲完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似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辰哥哥,”她又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软得像绵绵的云朵:“你写这个,是不是为了攒聘礼?”

    听到赵红绫的问题。

    顾辰的笔顿住了。

    他没有回答,可他红透了的耳根替他回答了。

    赵红绫看着他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心里猛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当当的,都快要溢出来。

    他只能低下头,继续写。

    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安静得像一盏灯。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下头,在他耳边叫了一声:“辰哥哥。”

    那声音嗲得不像话,酥酥麻麻的,从耳廓一路麻到后脑勺,又从后脑勺麻到脊背。顾辰整个人僵住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哥哥,哥哥,哥哥。”

    她一边点顾辰的鼻子,一边叫着“哥哥”,顾辰的耳根疯狂的出卖着他。

    她发现了一个让顾辰浑身发软、耳根发红的的法术。

    “哥哥,你什么时候去提亲呀?”

    “快了。”顾辰说。

    赵红绫不满意:“快了是多久?”

    “再攒一攒。”

    “攒什么?”

    “聘礼。”

    赵红绫看着他,嘟着嘴,不说话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茧,握笔磨过,握刀磨过,搬石头磨过。

    她的手覆上去,凉凉的,软软的。

    “我不在乎那些。”她说。

    “我在乎。”顾辰的声音洪朗,很是坚定:“你是长宁郡主,我不能让你嫁得寒酸。”

    赵红绫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忍住了,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假装在看桌上的稿纸,声音闷闷的:“那你快点写,我等着。”

    顾辰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说点什么,可他的嘴笨,想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嗯。”

    赵红绫又好气又好笑,转过身来白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没有半分恼意,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看顾辰写得认真,赵红绫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哥哥,我找到一个办法能让你写快点。”

    她走到院子里,仰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挂在枣树的枝头,像一盏灯笼。

    她想了想,转身走进屋里,从取下笛子,又走到院子里。

    笛声起了。

    不再是之前在安阳吹的那首幽怨的曲子,而是一首轻快跳跃的曲子,宛如溪水在石头上叮咚流淌,淙淙而过。

    顾辰停下笔,听着。

    他不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但他听出曲子中的情绪来了,她在高兴。

    但有一事他尚且不明:“这是什么写快点的办法?”

    笛声停了,带着赵红绫的一丝怨怼:“你不懂,这叫鼓舞士气。”

    顾辰轻轻笑了,眼睛探出去凝望着赵红绫,满带着宠溺。

    “好吧。”

    就这样,他在灯下写话本,她在月下吹笛子。

    枣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月光碎了,洒在地上。

    他又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闭着眼睛,吹得很投入。

    之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和着窗外的笛声,像两支笔在同时写字。

    一首曲子,两种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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