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美武宗
司徒美堂的堂口在一栋不起眼的红砖楼里，楼下是中药铺，楼上是议事厅。电梯是没有的，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但就是这栋破旧的小楼，在整个北美的华人圈子里比国民政府的领事馆还管用。领事馆搞不定的事，司徒美堂一个电话就能摆平。
顾长柏跟着司徒美堂上了楼。老爷子六十了，腰板还是笔直。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顾长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罗斯福那小子，当年给我打官司的时候才刚拿到律师执照，毛头小伙子一个。谁能想到，现在当上州长了。”
这话不是感慨，是铺垫。顾长柏听出来了，司徒美堂今天带他去见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政客，而是洪门致公堂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用真金白银和无数选票培养出来的盟友。
纽约州长官邸在奥尔巴尼，但罗斯福正好在纽约市出席一个民主党筹款活动，会面被安排在一间私人俱乐部里。
司徒美堂先进去跟罗斯福叙了叙旧，两人聊了快半个钟头，然后司徒美堂出来，拍了拍顾长柏的肩膀，“进去吧，他等你”。
顾长柏推门进去的时候，罗斯福正坐在壁炉旁的轮椅上。四十七岁的富兰克林·罗斯福，还没有当总统之后那种睥睨天下的威严，但那双眼睛已经足够锐利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放松的审视感。
他微笑着跟顾长柏握了手，然后示意他坐下。
“顾先生，司徒老先生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罗斯福语气很随和，但下一句话就直接得像一把匕首，“听说你在这次股灾里赚了很多钱？”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顾长柏愣住了一瞬。
罗斯福的节奏太诡异了，前一秒还在跟你寒暄，后一秒就直接捅到最敏感的地方。这种问法，要么是极度的坦诚，要么是极度的老练的要掌握主动权，而罗斯福显然是后者。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是的，州长先生。但跟其他人比，我只是跟着喝了口汤。”
罗斯福盯着他看了一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他显然是满意的，不否认，不辩解，而是坦率承认，同时放低姿态。
对于一个打算在政坛上走得更远的人来说，诚实是一种比聪明更稀缺的品质。
“那你对这次股灾怎么看？”罗斯福靠在轮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会很快恢复吗？”
顾长柏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将来会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连任四届的总统，会带领美国走出大萧条、打赢第二次世界大战。在这样的人面前，说废话等于浪费时间。他决定赌一把。
“州长先生，恕我直言，这还远没有结束。我判断，会有几年时间才能见底。”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罗斯福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你说得对。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衰退，这是资本无序扩张的结果。没有节制的贪婪把市场推到了它根本撑不住的高度，然后摔下来的时候，砸碎的是普通人的饭碗。”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着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厌恶，“资本必须被监管。没有人管，他们就会把整个国家都拖下水。”
八面威风杀气飘，个人所得全上交。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块别乱花，明晚转我四块八。
还有两毛你别动，明天后天有点用。
不服你就把我告，联邦警察马上到。
不行你就往出走， 南北两条阳光道。
往北当灯街上照，往南当块大肥皂。
历史上欧洲犹太之所以往美国跑，就是因为美国只收百分之九十，比起做肥皂和挂路灯好的多。
顾长柏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这番话从一位民主党州长嘴里说出来，在1929年的美国，几乎就是政治宣言。
而他恰好知道，这个人将来会用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去兑现这句宣言。
罗斯福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又浮起那种意味不明的微笑：“顾先生，你在美国赚了这么多钱，打算怎么花？”
顾长柏等的就是这句话。
“州长先生，我的钱，都会花在美国。不，是尽量花在纽约州。”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聪明人啊！
罗斯福接过顾长柏的清单，扫了一眼。他不懂设备的具体型号，但他懂经济。
一笔两千万美元的订单，在股市崩盘、银行倒闭、企业裁员的大萧条初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工厂能继续开工，工人能继续领工资，他的选区的经济数据不会跌得太难看。这个中国人不是在空手套白狼，他是带着实打实的订单来的。
然后顾长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另外，州长先生，我听说您有意竞选下一任总统。我个人非常认同您刚才说的，资本必须被监管。这是一百万美元，作为我对您竞选的政治捐款。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支票上写的是纽约州民主党委员会的账户。合法合规，不落任何把柄。
罗斯福没有马上去碰那张支票，他看了顾长柏一眼。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的眼镜片上跳动着，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一个中国人，在华尔街崩盘不到一个月之后，拿着两千万美元的采购订单和一百万美元的竞选支票，坐在他面前，说“我认同你的理念”。
“顾先生，”罗斯福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如果我是总统，我会说，你是美国政府最欢迎的那种投资者，带着订单来，带来工作岗位，还顺便支持一下民主党的政治事业。”
他把支票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抬头看着顾长柏，脸上的笑容淡了，“司徒老先生没有看错人。从今天起，你在美国遇到麻烦，可以直接给我的办公室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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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栋破旧的小楼，在整个北美的华人圈子里比国民政府的领事馆还管用。领事馆搞不定的事，司徒美堂一个电话就能摆平。
顾长柏跟着司徒美堂上了楼。老爷子六十了，腰板还是笔直。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顾长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罗斯福那小子，当年给我打官司的时候才刚拿到律师执照，毛头小伙子一个。谁能想到，现在当上州长了。”
这话不是感慨，是铺垫。顾长柏听出来了，司徒美堂今天带他去见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政客，而是洪门致公堂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用真金白银和无数选票培养出来的盟友。
纽约州长官邸在奥尔巴尼，但罗斯福正好在纽约市出席一个民主党筹款活动，会面被安排在一间私人俱乐部里。
司徒美堂先进去跟罗斯福叙了叙旧，两人聊了快半个钟头，然后司徒美堂出来，拍了拍顾长柏的肩膀，“进去吧，他等你”。
顾长柏推门进去的时候，罗斯福正坐在壁炉旁的轮椅上。四十七岁的富兰克林·罗斯福，还没有当总统之后那种睥睨天下的威严，但那双眼睛已经足够锐利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放松的审视感。
他微笑着跟顾长柏握了手，然后示意他坐下。
“顾先生，司徒老先生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罗斯福语气很随和，但下一句话就直接得像一把匕首，“听说你在这次股灾里赚了很多钱？”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顾长柏愣住了一瞬。
罗斯福的节奏太诡异了，前一秒还在跟你寒暄，后一秒就直接捅到最敏感的地方。这种问法，要么是极度的坦诚，要么是极度的老练的要掌握主动权，而罗斯福显然是后者。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是的，州长先生。但跟其他人比，我只是跟着喝了口汤。”
罗斯福盯着他看了一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他显然是满意的，不否认，不辩解，而是坦率承认，同时放低姿态。
对于一个打算在政坛上走得更远的人来说，诚实是一种比聪明更稀缺的品质。
“那你对这次股灾怎么看？”罗斯福靠在轮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会很快恢复吗？”
顾长柏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将来会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连任四届的总统，会带领美国走出大萧条、打赢第二次世界大战。在这样的人面前，说废话等于浪费时间。他决定赌一把。
“州长先生，恕我直言，这还远没有结束。我判断，会有几年时间才能见底。”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罗斯福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你说得对。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衰退，这是资本无序扩张的结果。没有节制的贪婪把市场推到了它根本撑不住的高度，然后摔下来的时候，砸碎的是普通人的饭碗。”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着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厌恶，“资本必须被监管。没有人管，他们就会把整个国家都拖下水。”
八面威风杀气飘，个人所得全上交。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块别乱花，明晚转我四块八。
还有两毛你别动，明天后天有点用。
不服你就把我告，联邦警察马上到。
不行你就往出走， 南北两条阳光道。
往北当灯街上照，往南当块大肥皂。
历史上欧洲犹太之所以往美国跑，就是因为美国只收百分之九十，比起做肥皂和挂路灯好的多。
顾长柏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这番话从一位民主党州长嘴里说出来，在1929年的美国，几乎就是政治宣言。
而他恰好知道，这个人将来会用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去兑现这句宣言。
罗斯福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又浮起那种意味不明的微笑：“顾先生，你在美国赚了这么多钱，打算怎么花？”
顾长柏等的就是这句话。
“州长先生，我的钱，都会花在美国。不，是尽量花在纽约州。”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聪明人啊！
罗斯福接过顾长柏的清单，扫了一眼。他不懂设备的具体型号，但他懂经济。
一笔两千万美元的订单，在股市崩盘、银行倒闭、企业裁员的大萧条初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工厂能继续开工，工人能继续领工资，他的选区的经济数据不会跌得太难看。这个中国人不是在空手套白狼，他是带着实打实的订单来的。
然后顾长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另外，州长先生，我听说您有意竞选下一任总统。我个人非常认同您刚才说的，资本必须被监管。这是一百万美元，作为我对您竞选的政治捐款。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支票上写的是纽约州民主党委员会的账户。合法合规，不落任何把柄。
罗斯福没有马上去碰那张支票，他看了顾长柏一眼。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的眼镜片上跳动着，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一个中国人，在华尔街崩盘不到一个月之后，拿着两千万美元的采购订单和一百万美元的竞选支票，坐在他面前，说“我认同你的理念”。
“顾先生，”罗斯福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如果我是总统，我会说，你是美国政府最欢迎的那种投资者，带着订单来，带来工作岗位，还顺便支持一下民主党的政治事业。”
他把支票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抬头看着顾长柏，脸上的笑容淡了，“司徒老先生没有看错人。从今天起，你在美国遇到麻烦，可以直接给我的办公室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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