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我的退休手续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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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杨雯到了杨兵家。
江娆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她挺着肚子进门，赶紧过来搀了一把。
“你这月份还到处跑。”
“嫂子，我找我哥。”
“书房里呢。”
杨雯进了书房，杨兵正在翻一本旧账，手边搁着杯凉透了的茶。
“哥。”
杨兵抬头。
杨雯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赵荣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去诊所找汪靖碰壁，又托院长出面递话，说怕退休前被处分，三十年清白搭进去。
杨兵听完，靠进椅背，眉头皱了一下。
“赵荣华？”
“嗯。”
“我没动她，赵晓凤的事，我让人查的是赵晓凤和她爹。赵荣华那边，我没打过招呼，也没让人去查她。”
杨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她说被约谈、被打压？”
“院长原话，上面在查她。”
杨兵坐直了身子，“我去问问。”
杨兵到杨老家的时候，杨老正在廊下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边一壶龙井。
“兵子来了。”
杨老把报纸放下，“坐。”
杨兵在对面坐下，也没兜圈子。
“杨老，赵荣华的事是您安排的？”
杨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不是我。”
“那是谁？”
杨老把茶杯搁回桌上，看了杨兵一眼。
“你去问问何永利。”
杨兵点了下头，起身告辞。
何永利的办公室在机关大院，门半开着，里头传出翻文件的声音。
杨兵敲了两下门。
“进。”
何永利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比上回见面时白了不少，眼窝深了，但精神头还在。他看见杨兵，放下手里的钢笔，往椅背上一靠。
“你小子难得来找我，说吧，什么事。”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
“赵荣华被约谈的事，是您做的？”
何永利的表情没变化，也没多犹豫，直接认了下来，“是我。”
杨兵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何永利把手里的钢笔盖上，搁在笔架上。
“赵晓凤的事我听说了。她推你妹妹，她爹和她姑妈包庇纵容。我顺着查了一圈，赵荣华虽然没直接参与，但她在院方那次会议上的表态，大事化小、内部调解，这种做派，我看不惯。”
他的语气不重，但很干。
“在其位谋其政。一个副院长，下面的人欺负到孕妇头上了，她选择和稀泥。这种人就算没犯法，也该敲打敲打。”
杨兵靠在椅背上。
“老何，赵荣华现在知道错了。”
何永利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亲自去诊所给汪靖赔罪，碰了钉子没翻脸，又托院长出面递话。”
杨兵看着何永利，“这人胆小怕事是真的，但坏，倒也谈不上。”
何永利询问杨兵的意见，“你的意思是，收手？”
“差不多了，该敲的也敲了，她以后再犯，那是她自己找死。现在这个份上，放她一马就行。”
何永利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行，听你的。”
他站起身，这个事情也告一段落，但是何永利并没让杨兵离开，而是继续开口，“兵子，我跟你说个事。”
杨兵抬眼看他。
“我的退休手续在走了。年底之前办完，以后就是个闲人了。”
杨兵有一些意外，还以为这个工作狂人，会一直在工作岗位。
“老何，您身体……”
“身体没问题，就是到年纪了。”
何永利摆了摆手，“干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他看着杨兵，目光里没有什么不舍，反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松快。
“以后没事就来找我下棋。我棋艺不行，但耗得住。”
杨兵站起来，点了下头。
“一定来。”
何永利的退休手续办得安静，没有欢送会，没有仪式。
机关大院里换了个新面孔坐进那间办公室，日子就这么翻篇了。
赵荣华那边也消停了。
约谈撤了，上面的人没再找她。
她在医院里照常上班，只是话比从前少了很多，开会的时候再没投过模棱两可的票。
杨兵的日子重新闲下来。
诊所不用他操心，汪靖和杨雯的生意越做越稳当，江娆在家照顾杨国富和李秀梅的身体。
一切都在轨道上。
杨兵又拎起了鱼竿。
银锭桥。
杨兵裹着件军大衣，蹲在老位置，鱼竿支在石栏杆上，浮漂一动不动。
他正盯着水面发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兵没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紧接着传来一声抽噎。
杨兵偏了下头。
一个男孩蹲在桥栏杆旁边，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孩子他认识。
之前在这儿钓鱼碰到过好几回，十来岁的年纪，黑瘦，眼睛很亮，每回都蹲在旁边看他钓鱼，看得比谁都认真，而且每一次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杨兵把鱼竿往石栏上靠了靠，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了？”
男孩抬起头，眼睛红肿，鼻涕糊了一脸。看见是杨兵，嘴唇哆嗦了两下，哭得更厉害了。
杨兵从兜里摸出块手帕，递过去。
男孩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抽抽噎噎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叔……我爸说不让我念书了。”
杨兵蹲下来，跟他平视。
“为什么？”
“家里没钱。”
男孩攥着手帕，指节收紧，“我妈身体不好，吃药花了好多钱。我爸在砖窑干活，上个月伤了腰，歇了半个月没工钱。学校要交这学期的学杂费，我爸说……说交不起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碎了。
“可是我想上学……”
杨兵看着他，没接话。
风从桥洞下面穿过来，把男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的旧棉花，鞋头开了口，能看见里面的脚趾。
杨兵突然开口，“带我去你家。”
男孩愣住了，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透出茫然。
“我跟你爸妈谈谈。”
男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叔，您……您说真的？”
杨兵站起来，把鱼竿收了，鱼桶里空荡荡的，今天一条都没钓着。
他把鱼竿夹在腋下，低头看着男孩。
“走吧。”
男孩盯着站起来，用袖子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全抹了，使劲点了下头。
“叔，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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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娆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她挺着肚子进门，赶紧过来搀了一把。
“你这月份还到处跑。”
“嫂子，我找我哥。”
“书房里呢。”
杨雯进了书房，杨兵正在翻一本旧账，手边搁着杯凉透了的茶。
“哥。”
杨兵抬头。
杨雯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赵荣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去诊所找汪靖碰壁，又托院长出面递话，说怕退休前被处分，三十年清白搭进去。
杨兵听完，靠进椅背，眉头皱了一下。
“赵荣华？”
“嗯。”
“我没动她，赵晓凤的事，我让人查的是赵晓凤和她爹。赵荣华那边，我没打过招呼，也没让人去查她。”
杨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她说被约谈、被打压？”
“院长原话，上面在查她。”
杨兵坐直了身子，“我去问问。”
杨兵到杨老家的时候，杨老正在廊下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边一壶龙井。
“兵子来了。”
杨老把报纸放下，“坐。”
杨兵在对面坐下，也没兜圈子。
“杨老，赵荣华的事是您安排的？”
杨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不是我。”
“那是谁？”
杨老把茶杯搁回桌上，看了杨兵一眼。
“你去问问何永利。”
杨兵点了下头，起身告辞。
何永利的办公室在机关大院，门半开着，里头传出翻文件的声音。
杨兵敲了两下门。
“进。”
何永利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比上回见面时白了不少，眼窝深了，但精神头还在。他看见杨兵，放下手里的钢笔，往椅背上一靠。
“你小子难得来找我，说吧，什么事。”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
“赵荣华被约谈的事，是您做的？”
何永利的表情没变化，也没多犹豫，直接认了下来，“是我。”
杨兵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何永利把手里的钢笔盖上，搁在笔架上。
“赵晓凤的事我听说了。她推你妹妹，她爹和她姑妈包庇纵容。我顺着查了一圈，赵荣华虽然没直接参与，但她在院方那次会议上的表态，大事化小、内部调解，这种做派，我看不惯。”
他的语气不重，但很干。
“在其位谋其政。一个副院长，下面的人欺负到孕妇头上了，她选择和稀泥。这种人就算没犯法，也该敲打敲打。”
杨兵靠在椅背上。
“老何，赵荣华现在知道错了。”
何永利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亲自去诊所给汪靖赔罪，碰了钉子没翻脸，又托院长出面递话。”
杨兵看着何永利，“这人胆小怕事是真的，但坏，倒也谈不上。”
何永利询问杨兵的意见，“你的意思是，收手？”
“差不多了，该敲的也敲了，她以后再犯，那是她自己找死。现在这个份上，放她一马就行。”
何永利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行，听你的。”
他站起身，这个事情也告一段落，但是何永利并没让杨兵离开，而是继续开口，“兵子，我跟你说个事。”
杨兵抬眼看他。
“我的退休手续在走了。年底之前办完，以后就是个闲人了。”
杨兵有一些意外，还以为这个工作狂人，会一直在工作岗位。
“老何，您身体……”
“身体没问题，就是到年纪了。”
何永利摆了摆手，“干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他看着杨兵，目光里没有什么不舍，反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松快。
“以后没事就来找我下棋。我棋艺不行，但耗得住。”
杨兵站起来，点了下头。
“一定来。”
何永利的退休手续办得安静，没有欢送会，没有仪式。
机关大院里换了个新面孔坐进那间办公室，日子就这么翻篇了。
赵荣华那边也消停了。
约谈撤了，上面的人没再找她。
她在医院里照常上班，只是话比从前少了很多，开会的时候再没投过模棱两可的票。
杨兵的日子重新闲下来。
诊所不用他操心，汪靖和杨雯的生意越做越稳当，江娆在家照顾杨国富和李秀梅的身体。
一切都在轨道上。
杨兵又拎起了鱼竿。
银锭桥。
杨兵裹着件军大衣，蹲在老位置，鱼竿支在石栏杆上，浮漂一动不动。
他正盯着水面发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兵没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紧接着传来一声抽噎。
杨兵偏了下头。
一个男孩蹲在桥栏杆旁边，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孩子他认识。
之前在这儿钓鱼碰到过好几回，十来岁的年纪，黑瘦，眼睛很亮，每回都蹲在旁边看他钓鱼，看得比谁都认真，而且每一次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杨兵把鱼竿往石栏上靠了靠，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了？”
男孩抬起头，眼睛红肿，鼻涕糊了一脸。看见是杨兵，嘴唇哆嗦了两下，哭得更厉害了。
杨兵从兜里摸出块手帕，递过去。
男孩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抽抽噎噎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叔……我爸说不让我念书了。”
杨兵蹲下来，跟他平视。
“为什么？”
“家里没钱。”
男孩攥着手帕，指节收紧，“我妈身体不好，吃药花了好多钱。我爸在砖窑干活，上个月伤了腰，歇了半个月没工钱。学校要交这学期的学杂费，我爸说……说交不起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碎了。
“可是我想上学……”
杨兵看着他，没接话。
风从桥洞下面穿过来，把男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的旧棉花，鞋头开了口，能看见里面的脚趾。
杨兵突然开口，“带我去你家。”
男孩愣住了，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透出茫然。
“我跟你爸妈谈谈。”
男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叔，您……您说真的？”
杨兵站起来，把鱼竿收了，鱼桶里空荡荡的，今天一条都没钓着。
他把鱼竿夹在腋下，低头看着男孩。
“走吧。”
男孩盯着站起来，用袖子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全抹了，使劲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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