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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霍府

    见宁渊同意,霍兰顿时激动得浑身一颤,她连连道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宁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将药柜上散落的药材归拢好,又从抽屉里取出那只旧药箱,将几样常用的药具装了进去。

    准备妥当后,他推开药铺门走了出去,对着排队的父老乡亲们拱手弯腰,声音清朗:“今日暂停看病,有一桩急症需出趟远门。还请诸位体谅,明日照常开门。”

    排队的百姓本来对宁渊就极为敬重,根本没有丝毫意见。更何况霍兰的侍卫和侍女早已捧着银子挨个分发,每人手里都塞了一小块碎银,算是赔礼。

    那些父老乡亲得了银子,又见宁医师亲自出来告罪,更是意外之喜,纷纷喜笑颜开地离去了。有人还朝着宁渊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宁医师放心去,我们明日再来!”

    “宁医师,来得匆忙,只备了一辆马车。宁医师若不嫌弃,可以一同乘坐。”霍兰跟在他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她说话时低着头,手指又绞起了腰间的丝绦。

    宁渊笑了笑,提着药箱径直走到了马车前。那是一辆青帷马车,车帘上绣着霍家的家徽,两匹枣红马安静地立在车前。他掀帘钻了进去,动作洒脱利落,没有半分扭捏。见他如此,霍兰内心松了一口气,也连忙跟着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干净整洁,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只铜香炉,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闻起来有股幽微的甜意。

    霍兰在宁渊对面坐下,提起小炉上的铜壶,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宁医师,需要我派一个人去告知一下你的妻子吗?”她将茶盏轻轻推到宁渊面前,轻声询问道。

    “不必了。”宁渊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他透过不断晃动的轿帘,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景色。

    太平镇的街巷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枯黄田野和覆着薄雪的乡间土路。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咯噔声。

    一路上,霍兰主动与宁渊闲谈,说些湘城的风土人情,问他太平镇住得可还习惯,又说自家院子里种了几株老梅,今年开得极好。

    宁渊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目光始终落在轿帘外,态度较为冷漠。

    见他如此,霍兰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她抿了抿嘴,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偷偷抬眼去看宁渊的侧脸。

    她发现这个男人在看窗外的时候,眉眼间会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深远与沉静,像是整个人都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去。这种神态,她在湘城那些世家子弟身上从未见过。

    与此同时,她也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妻子升起了好奇心。

    那个住在太平镇古宅里的女人,听说生了重病,却生得极美。对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宁医师这样的人日日守在她身边,连出趟远门都不愿离开太久?

    她想着想着,目光便有些出神。

    马车颠了一下,她身子微微一晃,回过神来,发现宁渊的目光恰好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霍兰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衣袖。

    马车的速度很快,不过大半日的功夫便到了湘城。

    车帘外渐渐热闹起来,人声、车马声、叫卖声混成一片,比太平镇喧闹了何止十倍。

    宁渊隔着帘缝看了一眼,湘城的城墙高大厚重,城门口人来人往,商队与行人络绎不绝,果然是一方大城的气派。

    “小姐,我们快到了。”车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宁渊从药箱中取出一张铜制面具,抬手放在了脸上。

    霍兰见他如此,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宁医师这是?”

    “说不定那个修士就蛰伏在某处看着这一切,不得不防。”宁渊淡淡开口。

    霍兰闻言顿时了然,她点了点头,面上浮起几分歉意。“还是宁医师想得周到。是我没有准备妥当,连累宁医师还要如此小心。”

    宁渊没有再多说什么。马车驶入湘城,沿着主街一路向东,穿过两条长街后拐入一条幽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霍府”二字的匾额,字体遒劲,显是出自名家之手。

    大门早已敞开,几名仆役列在两侧,见马车驶来,连忙迎上前来。马车径直驶入府中,绕过前院的影壁,停在了二进院落的正厅前。

    “宁医师,请。”霍兰先下了车,侧身站在车旁,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宁渊提着药箱下了马车,跟着她穿过正厅旁的游廊,朝后面的内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妇侍从都朝霍兰行礼,目光落在宁渊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但无人多嘴。

    霍兰在一间厢房前停下,轻轻推开门。门一开,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混着一股沉闷的烟气。

    屋里点着好几个炭盆,将整间屋子烘得又干又热,可床上躺着的人却还在不住地咳嗽。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与霍兰有几分相似,只是此刻瘦得两颊凹陷,面色蜡黄,眼窝底下两团浓重的青黑。他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可即便如此,肩头仍在微微发颤,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爹,我请来宁医师了。”霍兰见状,眼眶顿时红了,她快步走到床前,提起桌上的铜壶倒了一杯热水,在床沿坐下,将霍伯言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将水杯凑到他嘴边。

    霍伯言喝了两口,咳嗽稍稍平复了些,他虚弱地睁开眼,看了看霍兰,忽然皱起眉来。

    “兰儿,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说让你先去你大姐家躲藏一段时间吗?那个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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