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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我只是身体差

    方许又不是才开始接触朝廷权利的雏儿,他只是才离开这个权力中心一年而已。

    当初方许在的时候朝廷是什么格局,随着他的死也必然发生变化。

    但这个变化还没有那么明显,拓跋厉不敢冒进。

    只要圣人还是圣人不是罪人,圣人当初奠定的大殊基础就不会在短时间内被拓跋厉连根拔掉。

    拓跋厉敢杀圣人,但他永远也不敢把圣人的性质变了。

    大殊的立国之本在于圣人而不在他,圣人可以死但圣人之精神不可变。

    所以当初圣人挑选的那一批朝臣,短时间内不可能被拓跋厉全都清算。

    尤其是秦昭月。

    秦昭月是拓跋厉数次亲自登门请出山的人,一出山就是大殊的宰相。

    这十年来大殊能走的又平又稳,和秦昭月关系巨大。

    拓跋厉不可能随便把他替换掉,但在几年前就开始着手培养秦昭月的接班人。

    如果说秦昭月对拓跋厉有感恩之心,还不如说他对圣人有感恩之心。

    这位秦相对圣人之死,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

    如果圣人都可以死,他这个宰相就没有一点警觉之心?

    所以在朝堂上秦昭月愿意看到拓跋厉吃点瘪,尤其是被方许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人压了一头,他乐于见到。

    方许家里是有钱,富可敌国,但商人的地位就是低微,这一点毋庸置疑。

    皇帝在一个商人之子面前不得不低头,秦昭月比方许还开心些。

    对于拓跋厉,秦昭月有戒心,但他不是没有应对之法,因为他马上就要退了。

    本月他就已经上书三次,请求告老。

    皇帝三次不准,可大家心知肚明,三次是极限,只要秦昭月再上书一次,宰相便会异位。

    秦昭月多聪明,他不等着拓跋厉清理他,他主动请辞,什么朝堂格局权利纷争,他现在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离开朝堂之后怎么才能求生。

    是宰相的时候拓跋厉不盼着他死,死在朝堂,拓跋厉怎么都难辞其咎。

    但退下去之后死了,最多就是让人惋惜。

    拓跋厉当然也清楚秦昭月的心思,他也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让秦昭月安度晚年。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方许,这条从边远溪流中窜到殊都这片大湖里的野泥鳅,在朝堂上小小的搅动了一场风云突变。

    方许只是故意羞辱一下拓跋厉?先小小的报一次仇?

    不,哪有那么简单。

    他是让秦昭月看到他的姿态。

    秦昭月现在最期盼的是什么方许能想到,他需要帮秦昭月这个忙。

    因为他需要盟友。

    想要报仇,以方许现在的实力着实有些难。

    他面对的是一位皇帝,是一个完整运转的国家机器。

    若他还是圣人一切都好办,一跺脚的事。

    天下人天下事若要有成,不是借天时地利而是借他圣人力。

    现在,是他需要借力。

    他已经让秦昭月看到他的姿态了,也看到他的底蕴了。

    很简单,方许现在有的是钱,哪怕他向朝廷捐款千万,他依然很有钱,非常非常有钱。

    在他展现出来的姿态中已经明确告诉所有人了,他的家族在西方很有势力。

    秦昭月要想安度晚年,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大殊。

    而方许告诉秦昭月他有这个办法只在那句话:他养了一只鸟。

    这只鸟每天都在稷山学院上空飞过,看到方许还在它第二天还会来。

    如果有一天它不见方许,便立刻飞回西方。

    方许说的是一只鸟吗?

    方许说的是一种途径,是手段。

    鸟在拓跋厉耳朵里听来是一种威胁,在秦昭月耳朵里听来是一条出路。

    所以秦昭月也有了个表态。

    这群人啊,他们之所以能高高在上不只是因为他们出身本就高一些。

    还因为他们的头脑,也确实高一些。

    秦昭月延时为拓跋厉解围,拖延了那么十几秒的时间,就是回应了方许。

    这是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没有为拓跋厉及时解围,是这位老宰相在告诉方许我对皇帝亦有不满。

    接下来,只看两个人如何暗中联络了。

    拓跋厉此时认为方许对他的反击已经结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就很过分了,方许还能怎么样?

    方许能。

    他提出了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拓跋厉在答应了为方许找药之后,就摆摆手示意方许可以退下了。

    你让我来我就来,你让我走我就走,这显然不是方许的做人之道,他来又不是来听话的。

    他微微俯身:“陛下,我想参观一下慎行司。”

    拓跋厉眼神都压不住怒意了。

    方许却还在那侃侃而谈。

    “我一直听闻慎行司是国家之利器,是百姓心中公义之象征,恰好,我的一位同窗失踪,我对此也深感焦虑,所以我想去慎行司里看一看,顺便为慎行司提供一些线索。”

    拓跋厉吃不准方许到底什么意图,难道是想继续打他脸?

    “有什么话让陆铭文送你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和他说就是了,你身子不好要多修养,慎行司就不必去了。”

    不管方许出于什么目的,拓跋厉只要不许可就可以。

    好在,方许这次没有让他下不来台。

    “遵旨。”

    方许看向陆铭文:“那就有劳陆指挥使送我回学院。”

    陆铭文嘴角微微抽动,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他笑着回应:“必会把方公子安然送回学院。”

    拓跋厉此时看了陆铭文一眼,陆铭文马上理解了皇帝的心思。

    那只鸟,皇帝很在乎。

    那到底真的只是一只鸟,还是一股力量?

    ......

    慎行司的马车比起皇帝接方许来殊都时候的那辆马车,当真是差得远了。

    之所以破小且颠簸,当然也是陆铭文故意为之。

    这种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让方许舒舒服服的回学院。

    方许身体不好,那他就用最颠簸的马车走最颠簸的路送他回去。

    对于这种几乎是小孩子赌气似的报复方式,方许觉得有些无聊。

    他提前就想倒了,所以在短暂无聊之后他会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马车颠簸,方许很客气的说能不能稍微停一下,陆铭文笑问是要方便吗?方许只是指了指窗外一家商铺:“想买些东西。”

    陆铭文随即让马车停下来,方许下车之后走进那家商铺环顾一周。

    这是一家卖玉器的店铺。

    方许问:“请问,有软垫吗?”

    掌柜的愣了愣:“您是指什么软垫?我们这里是一家玉器店。”

    方许:“这样啊,我是稷山学院的弟子方少酌,我身体很差,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亲自送我回学院,但他为官清廉,出行简朴,他的马车太破旧颠簸,我坐不住,所以想买个软垫。”

    掌柜听到陆铭文的名字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没有,但我可以给你去寻一个。”

    方许:“谢谢,不用了。”

    掌柜:“?”

    方许出门左转,走进下一家店铺。

    这是一家卖锦缎的铺子。

    方许还是很客气的问:“请问,有软垫吗?”

    掌柜的见他身穿稷山学院的院服,客气回应:“请问您指的是什么软垫?”

    “我是稷山学院弟子方少酌,陛下请我来殊都做客,现在我要回去了,陛下让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送我回学院,陆指挥使为官清廉出行简朴,他的马车实在颠簸,我身体太差,坐不住,想买个车里用的软垫。”

    “有!”

    这是卖锦缎的铺子,软垫这种东西他还真有,大户人家的马车里一般都配备这种软垫,用料越高级身份地位当然就越高。

    上好的锦缎做面,上等的棉花做里,这样的软垫,也价值不菲。

    方许听他说有,于是点了点头。

    掌柜的陪着笑:“您稍等,我去给您取。”

    方许:“谢谢。”

    掌柜的转身去找,片刻后拿着一个很漂亮的软垫回来:“您看这种可以吗?”

    方许问:“多少钱?”

    掌柜的笑道:“您身份尊贵,这个正好与您相配,而且不贵,也就五两银子。”

    方许:“好。”

    掌柜:“那我现在就给您包起来。”

    方许:“买不起。”

    掌柜:“?”

    方许:“我是稷山学院弟子方少酌,原本家财万贯,但因为听闻江南水患,我向朝廷捐款两千五百万两,希望这些钱可以救济灾民,所以现在我已经没钱了,五两银子我买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门口,陆铭文的脸都绿了。

    方许从他身边走过,进了下一个店铺。

    这是一家茶楼。

    方许进门:“我是稷山学院弟子方少酌,我......”

    陆铭文一把将他拉了回去,此时陆铭文手里已经拿着那个价值五两银子的软垫了:“我帮你买了。”

    方许:“谢谢,但无功不受禄,您清廉,您简朴,您出行的车马都是破旧的,我怎么舍得让您花钱为我买这种奢侈东西。”

    他说:“我还是自己买吧,买不起贵的我可以买便宜些的。”

    他问:“请问有软垫吗?”

    陆铭文:“这是一家茶楼!”

    方许:“我知道。”

    陆铭文:“知道你还进来问?”

    方许:“碰碰运气。”

    陆铭文:“......”

    陆铭文不让方许进茶楼,他就继续往前走,前边是一家肉铺......

    方许:“请问有软垫吗?”

    屠夫:“软垫?那是什么东西?”

    方许:“臀部用的东西。”

    “你是说前臀还是后臀?”

    方许:“我的臀。”

    屠夫:“?”

    他一摆手:“我是卖肉的!我不买!”

    方许:“?”

    屠夫:“卖屁股的滚远点!”

    方许:“草......”

    陆铭文站在方许身后,屠夫一看那家伙穿着的衣服就吓坏了,连忙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官爷,你刚才说什么?想要我的臀?我......行!”

    方许:“滚......”

    陆铭文见方许还要往下一个铺子走,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陪上笑脸:“方公子,我已经派人回去换车了,我们稍候片刻?”

    如果任由方许这么继续挨家挨户的问下去,那用不了多久殊都城内就必会满是风言风语。

    人家方少酌倾尽家产救济江南水灾百姓,结果就这待遇?

    皇帝居然用一辆最破的马车接送人家,还是明知道人家身体特别不好的情况下这样做的。

    虽然送方许的是慎行司指挥使陆铭文,可让陆铭文送的是皇帝啊。

    没人敢在明面上骂街,心里也会把皇帝和陆铭文骂出屎来。

    皇帝要的是好名声,方许就拿捏他的这七寸处。

    这更是陆铭文的七寸。

    皇帝刚刚亲自出宫将方许背进大殿,这件事皇帝还没来得及宣传呢。

    好事还没宣传,坏事要是先宣传出去,皇帝的气有多大可想而知,陆铭文会被皇帝怎么骂也可想而知。

    要只是一顿骂也就罢了,坏了皇帝的名声,陆铭文都可能因此而暂时丢掉慎行司指挥使的职位。

    哪怕是暂时的,陆铭文也接受不了。

    “换车?”

    方许现在一脸单纯:“不不不,那样显得我太娇气了,也有损指挥使清廉简朴的名誉,我不能为一己之利而损害指挥使的名誉。”

    说到这他忽然提高嗓音大声喊道:“我方少酌虽然为救济灾民出资出力,倾尽家产,虽然我身体很差手无缚鸡之力,但我决不能坏了规矩!我现在就走回去!”

    他再次提高嗓音:“我方少酌要走回学院!”

    陆铭文此时在心里叫了一声爹。

    爹,我错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下。

    车帘掀开,宰相秦昭月探出头问:“怎么回事?”

    方许委屈巴巴:“我只是想买一个软垫,我身体太差,这不怪陆指挥使,他清廉简朴,车马颠簸,怎么能怪他呢,只能怪我自己身体太差,我真的只是想买一个软垫......”

    秦昭月看向陆铭文。

    陆铭文的脸很绿很绿。

    秦昭月轻叹一声:“方少酌,你上我的马车吧,我送你回学院。”

    方许:“怎敢劳秦相大驾,学生惶恐。”

    秦昭月:“我车上有软垫。”

    方许:“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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